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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山路上,一支吹吹打打的殯葬隊伍剛悠過山尖便偃旗息鼓。一直高高舉起的靈幡斜掛在半大小子的肩上,似敗下陣的旗幟。身穿粗麻布三步一跪五步一拜的孝男孝女們,從攙扶他們的臂膀裏掙出身子,一股勁地往前竄。由於走得急,金剛們再也邁不出整齊劃一步伐,更喊不出氣吞山河的號子。倒是惹怒了一群狗,“汪汪”地叫個不停。走了一陣,剛轉過幾個彎彎,才瞅見太陽,就起霧了。這霧像海潮一般,轟的一聲,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山峰全部凐沒了。太陽變成了一個剛剛剝出來的蛋黃,可憐巴巴地貼在天幕上。整座雲陽山,方圓幾十裏一片死寂,隻聽見鳥語,水流,人們自己的腳步聲、喘氣聲和心跳聲……
隊伍剛穿過鐵瓦亭,一彪人馬擋住了去路,一場惡戰迫在眉睫。埋人一方係雲陽鎮最大的村莊藍豹嶺,為首的是族長藍芝茹。攔阻的是鄰村綠鷹寨寨主陸嶽鬆。說起這藍豹嶺和綠鷹寨還真有一場很深的積怨。相傳,綠鷹寨是藍豹嶺的分支。可是,不管是綠鷹寨,還是藍豹嶺,都不願提起這一事實。尤其是藍豹嶺,他們視那樁發生在鐵瓦亭邊的風流韻事為恥辱。兩百年前,一位不知姓名的挑鹽漢子和藍家媳婦在此苟合,平白無故地丟掉了一條性命,雲陽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村落。
那鹽漢家徒四壁,孤苦零伶仃,常常是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一天,他和一幫夥計在客棧樓上的地板上過夜,樓下恰恰住了一位相麵師。相麵師一走進客棧就覺得滿堂生輝,斷定樓上住了貴人。鹽漢和夥計們一齊笑相麵師許久沒有開張,想騙幾個錢,混頓飯吃。相麵師說,我不要錢,隻要你們從樓上伸下一隻腳來,我就知道貴人是誰。鹽漢和夥計們邊笑相麵師可能是齋慌想聞腳屎臭,卻又爭先恐後地把腳伸到了樓下希望給自己相出個好運來。相麵師挨個摸了一遍,最後把衣褲襤褸的鹽漢拉到一邊說,娶婆娘了沒有?沒有,回去趕快娶一個,長相差一點沒問題,麻婆癩婆也要得。最後反複叮嚀千萬別在外麵拈花惹草,免得肥水流了外人田。鹽漢聽之罔聞,嘻嘻哈哈,左邊耳朵進,右邊耳朵出。第二天,鹽漢和夥計們分別,一人朝雲陽山走來。快到鐵瓦亭,看見一位漂亮媳婦背著嬰兒在前麵走,心頭一熱挑了鹽擔追了上去有一搭沒一搭地挑逗。媳婦紅了臉,低著頭隻是一個勁趕路。鹽漢沒了轍,搖了搖頭,坐在鐵瓦亭歇息。也是合該有事,偏偏這時小孩的帽子掉了。鹽漢說,哎,掉東西了。媳婦以為鹽漢調戲她,反而走得更快了。鹽漢將那帽子撿了起來,苦笑了一下,癡想了一陣。不一會,那媳婦又打轉身回來。原來她發現小孩的帽子真的不見了,這可非同小可。過去家娘帶得惡,掉了一頂帽子少不了有一頓毒打。媳婦沒法,好話孬話,求爺爺告奶奶,什麽法子都想盡了。鹽漢兩眼盯著媳婦圓鼓鼓的胸脯隻是不作聲。媳婦無奈說,大哥真要這樣你先到旁邊的小溪裏喝口水。這媳婦是好心,可鹽漢怕她金蟬脫殼,一陣猴急,摟著媳婦就那個。鹽漢是個童子身,又走了長路,出了一身汗,三五番耕耘就送了性命。媳婦慌了神,連忙跑回藍豹嶺扛了鋤頭想把鹽漢埋了,可四處尋找不見鹽漢的屍首,定睛一看這裏卻多了一個墳堆。原來一堆螞蟻搬來細土將他埋了。媳婦當時就覺得蹊蹺,這鹽漢恐非等閑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