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嘟——”一輪豪華型油輪,在寬闊的江麵上行駛。
藍天宇站在甲板的護欄邊,憑欄遠眺。江風習習,波浪一浪蓋過一浪,向前推著擠著。遠處的山巒,村舍和田野飛一般地向後閃去。他的心也像這腳底下的長江一樣,奔騰不已。這一年多來仿佛是做了一場夢,無論是國事,還是家事,都亂得一塌糊塗。眼見形勢一天天好起來,革命立馬就要成功,自己也能和分別已久的親人團聚。誰知會鬧出這樣大的變故,家裏的親人死的死,散的散,自己相戀的愛人也嫁了別人為妻。如果說這些個人的痛苦,咬咬牙還能忍受,那政局演變到這樣一種程度,他怎麽也接受不了。他想,既然大家都同在一片藍天下,腳踏同一塊土地,又都有同一腔熱血,僅僅因政見不同,有什麽理由要同室操戈,相互殺戮?令人可悲的是,盡管自己一千個一萬不願意去參加這場沒有道理的血腥屠殺,作為不得不服從命令的軍人,他無法不讓他的兵士們不朝那些無辜的共產黨人開槍。他覺得自己的手沾滿了鮮血,怎麽洗也洗不掉。他隻要一閉上眼睛,就看見一路路的冤魂追著自己在罵,在喊……尤其是當他得知,自己的兵士正在肆意屠戮共產黨人,卻有那麽一位共產黨人的妻子不顧性命之虞,幫助自己的妻子順利地生下了他們的女兒……這是多麽大的諷刺呀!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過去那些追求的理想和抱負,一下隨風飄散了。他死了,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一架隻會聽從命令殺人的機器。他真想脫了這身戎裝,再去經商,或去教書,這樣心裏會寧靜些。可是他不能走,他還不甘心,他舍不得這支部隊,更離不開這些兵士。他最不願意的是自己這支一手帶起來的部隊交給沒根沒底的人。在當今這亂世紛爭的年代,多一個有良心的帶兵人,老百姓就會少受一點禍害,少遭受一點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