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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陽鎮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熱鬧過,來的人一撥接一撥的,先是省裏的什麽考察團,接著又來了什麽探險隊,最後來的是城裏閑得沒事的學生娃和那些悶得慌的闊太太。無論是誰,來了便在鎮上住下,要吃要喝。
雲陽鎮本來就小,幾乎沒有什麽旅館,僅有的兩家酒店稍微改裝一下,接待了幾回,那些城裏人嫌不衛生,自己帶了鋪蓋在墟場的戲場上拉起了帳篷,就是吃的也是山裏人從來沒聽說過的鐵盒子裝的一種叫罐頭的什麽東西。這些人來了一般都要了住上十天半個月,他們男男女女,有說有笑,這裏轉轉,那裏瞅瞅,問他們找什麽,他們隻是笑笑,並不回答。要是遇到陰雨或者大霧的天氣,待在帳篷裏四門不出,搬出一隻叫留聲機的匣子把一大號縫衣針往一隻轉動著的圓盤上一放,帳篷裏就彌漫著嗲聲嗲氣的女聲。帳篷的男男女女就自動地站了起來,狗連蛋似了貼在一起,勾肩搭背,男的摟著女的腰,女的貼著男的胸,在帳篷裏迷糊迷糊地瞎轉悠……
每逢這時,趴在帳篷邊縫偷看的豁嘴激動不已,眼睛睜得大大的,咧著三瓣嘴,不安分的舌頭在口裏不停地攪動著,口水瀑布似的從豁嘴裏掛了下來,把那髒不拉兮的褂子浸得漬濕。豁嘴看著看著,入了迷,這位快樂的單身漢邊看,邊捏緊拳頭暗暗地給那些摟得緊緊的男女使勁,希望他們來點更精彩的,可又每每讓他失望,那些摟在一起如癡如醉的男男女女,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此刻,這些怪怪的城裏人好像不是人,根本就沒有通常男女間那種欲望,他們隻是一些會搖擺的機器,隨著那嗲聲嗲氣的女聲一停止,那搖擺也停了下來,原本摟得緊緊的雙手也都鬆了下來,彼此笑笑,又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豁嘴很是納悶,不一會,有人走過去把那留聲機又搖了幾圈,重新放了塊唱片,帳篷裏的人又重新轉了起來,仔細瞧時,那摟著的男男女女大都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