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呼啦,林子裏飛起來了一陣鳥兒。
王屠戶,你本來就是殺豬的,石生財對著一個高個頭爆眼珠的人說,我記得你有一把力氣,賺得最多,是不?
多謝石縣長賞口飯吃。
那都是你應該得到的。石生財又問,你還記得賺了多少大洋嗎?
報告石縣長,不,報告總司令,王屠戶說,不多,才六十四塊。
哈哈,石生財又一聲長嘯,對王屠戶說,你說說,你殺人的感受。
這個嘛,感覺跟殺豬差不多,比殺豬還簡單。殺豬時豬總是哼,總是叫,四個蹄子還彈踢;殺人不是,讓跪下就跪下,看看像棵樹,其實樹葉早落了,水分也幹了,有的褲襠裏呼啦啦尿尿呢,我猜喲魂早就走了。這時候,你就想,你殺的不是人,是一頭豬,是一堆肉,隻管剁。
好,說得好,值得嘉獎!石生財說,你例外,給雙倍的價錢,斬一個兩塊大洋,算是獎勵。
不,小的不敢。王屠戶說,我哪敢多吃多占呢。
8
殺人競標賽開始了。
凡是被石生財用紅筆勾的,都拉到大坑旁,十個為一遝。大坑上放著十條木板,被殺之人雙手剪著推到木板上,刀斧手就舉起了刀,然後對著屁股就是一腳,被殺的人往前一衝,剛好跪倒,此時,一刀砍下,頭和身體兩麵分,都倒在坑裏,然後開始第二輪。就這樣,從吃早飯到吃晚飯總共殺了十輪,一百人報銷了。殺過之後,把坑填平,好像那個地方被風吹過,除了一些草擺動了一下,其餘都沒有變化。一個大坑,自己挖的大坑,變成了百人坑,千人坑,萬人坑,坑坑都是靈魂,坑坑都是靈魂的集中營。
解放後那些冤殺的人還憤憤不平,他們在地下抗爭著,哭嚎著,每當下大雨刮大風,附近的人都能聽到。三五個人從那兒經過,經常會迷路。漆黑的夜晚,從遠處看,大坑的周圍都有些螢火蟲在上下跳動,有人說,那是天堂裏的燈在為他們照路;也有人說不是的,那些烈士都知道路,隻有叛徒才迷路,你看,死了一百人,怎麽隻有四五個人迷路呢?人生當中,什麽都能糊塗,在道路上不能糊塗,要是糊塗了,前麵就是坑,即使是反動派也為之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