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彭和我下象棋時第一著棋總是喜歡用他的炮打掉我的馬。這樣缺心眼的人居然比我先入了隊。我表麵上對他脖子上纏著的那塊紅布不屑一顧,心裏頭還是有幾分豔羨的。紅色較為醒目,過馬路時能吸引司機的注意力,降低車禍發生的幾率。而且,流鼻涕時它還能充當手帕。
如果說張彭也是個人才的話,那就隻能用天才這樣的字眼來形容我了。事實上,在幼兒園上大班時我就已經達到小學三四年級的水平了。我呆在小學一年級的教室裏無所事事牢騷滿腹,整天琢磨著如何才能給別人製造點小麻煩。
像我這樣既不安分守己又不修邊幅全身上下髒兮兮的小男生要想得到老師們的青睞無異於天方夜譚。而我的同桌張彭長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兩隻烏黑明亮的大眼睛始終含情脈脈地追隨著任課老師的教鞭。這樣的男學生相信天底下沒有哪個女老師不喜歡。
數學老師姓柳,是個相貌平平胸脯平平毫無姿色可言的中年婦女。她有一個上初中的獨生子,在六月某個星期天的下午淹死在我家附近的一口水塘裏。住在同一巷子裏的張彭和我都跑去看熱鬧。我們瞧見柳老師的寶貝兒子肚子脹得比臨盆的孕婦還要大,像隻被農藥毒死的巨型青蛙,四腳朝天地陷在淤泥中。
三天後眼睛腫成了一條縫的柳老師繼續給我們上課。
起立時我習慣性地在張彭的屁股上掐了一把。也許用力過猛了,張彭臉上的痛苦表情有些誇張。接下來我倆被柳老師一頓暴打,木質教鞭雨點般落在我們身上。她在揍我倆的同時咬牙切齒念念有詞:“看你還敢不敢!看你還敢不敢!看你還敢不敢!”似乎在教訓她那不爭氣的死鬼兒子。
張彭脖子上鮮豔的紅領巾這一次沒能使他享受豁免權。他和我一樣成為柳老師粗暴攻擊的目標,脖子和臉很快便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