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劉心武妙品紅樓夢:全五冊

揚鈴打鼓的亂折騰

鳳姐小產後身體一直難以複原,榮國府裏一時頗有權力真空的態勢,加上小戲班解散後“十二官”多半都分進了大觀園,女孩子們更成了紮堆兒之勢,各種矛盾暴露出來,怪事迭出,大哭小叫,官司不斷,難解難判,在這紛亂的局勢下,連聰明過人處事果斷的探春,也往往沒了主意,大有“按下葫蘆起了瓢”的狼狽感。

諸種矛盾交織糾結,“茉莉粉替去薔薇硝 玫瑰露引來茯苓霜”,鬧到最後,連寶玉都卷了進去,麵對如此情勢,大觀園該怎麽治理?平兒經過一番調查,認定了柳五兒確實是蒙冤,通過寶玉包攬責任,可以解脫彩雲,並且保住探春的麵子,也不必將柳家的那廚頭職務撤銷,改換秦顯家的,多餘地進行一次傷筋動骨的權力改組,於是,她就去向鳳姐匯報,說服鳳姐采納她的懷柔政策。

誰知鳳姐是個地道的“法家”,她的治理方略是:“依我的主意,把太太屋裏的丫頭都拿來,雖不便擅加拷打,隻叫他們墊著磁瓦子跪在太陽地下,茶飯也別給吃,一日不說跪一日,便是鐵打的,一日也管招了。又道是‘蒼蠅不抱無縫的蛋’,雖然這柳家的沒偷,到底有些影兒,人才說他,雖不加賊刑,也革出不用,朝廷原有掛誤的,倒也不算委屈了他。”“文革”當中“四人幫”把“法家”捧上天,乍一聽,似乎他們是主張“依法治國”,但實質上他們並不是要建立以民為本的法製體係,而是想實行“朕即法”的苛酷壓製。王熙鳳真可謂“四人幫”的“好前輩”,其“法製觀”完全剝奪了被告的辯護權,搞的是“逼、供、信”,主張捕風捉影,拒絕調查研究,一個人說了算,認為冤假錯案也沒什麽了不起,真是種下蒺藜不計後果,更沒有什麽曆史眼光,她在鐵檻寺受賄三千兩銀子害死兩條人命,就宣稱過“從不信什麽陰司地獄報應的,憑是什麽事,我說要行就行”,不迷信鬼神本來並不錯,但不懂得善必將戰勝惡,“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一意孤行而毫無顧忌,這就大錯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