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座遙遠的西域小城給白鬆的,是更為深沉的東西。
一種天性的、來自於這片蒼茫大地的自然和自由,注入了白鬆的血脈。
他喝著碎葉河的水長大,在風沙中蹣跚學步,被西域的落日驚豔。
胡人豪邁率性的性格,影響了他父親,也影響了年幼的他。
父親的骨子裏,還有華夏傳統文人的柔弱與細膩。他厭倦人生的不自由與漂泊無依,與生俱來的罪名成為枷鎖,終生束縛著他,盡管行俠仗義能夠填補一點生命的無力感,內心依然孤寂。
但白鬆不同,他被父親保護著長大。
隨父親讀書,看父親騎馬,父親心底的哀愁,他還懵懵懂懂。
這片土地賦予了他一股純粹的、天性粗獷的氣質,這種與生俱來的氣質成為白鬆一生抵抗權貴的根源。
黃昏時分最明亮的那顆星,變成靈魂從天上墜落,肉體被原始的大地養育,父親教會他的詩則成了浪漫的啟蒙,於是他再也無法融於紛亂的人世,隻能步履不停,一生飄搖,一生尋覓。
離開了碎葉,白尚帶著全家,一路向東逃亡。穿越新疆,青海,一年後抵達四川江油市清廉鄉。
這裏的人們對於這個外來家庭充滿了好奇,問及姓名,男主人隻是淡淡地說,自己名為白尚,再無過多的話語。
古代交通不便,出行依靠步行,依靠馬車。他們一路顛沛流離,翻越了無數座山川,躲過了一次次追殺,經曆了一年四季的光景。
小白鬆在這漫長的遷徙中,脫去了些許稚氣,長成小小少年的模樣。
最後到達的地方,也許是白尚經商曾經停駐過這裏,也許是因為這裏極其複雜的地形,能讓追捕者難以發現他們的影蹤。
總之,這裏成為白鬆的故鄉,他的記憶開始的地方。
入蜀當然是不容易的,入蜀之難,在白鬆成年後所寫的《蜀道難》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