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大人的府邸內,王安石坐在書房中的太師椅上,緊閉著布滿血絲的雙眼,伸手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麵前的公文自批閱了一半,便被扔下了書案,墨盤中的朱砂也灑了一地,色澤鮮紅,宛如一大片血跡,令人感覺觸目驚心。
長子王雱聽到了書房裏的動靜,推門而入,縱觀整個相府,在王安石暴跳如雷時,敢於出言勸誡的,也隻有他這位王家大公子了,至於次子王旁,這幾日父親心氣不順,隻怕早已躲出了家門,跑去青竹山莊逍遙去了。
見到王雱進門,王安石抬了抬眼皮,忽的一聲長歎:“雱兒,難道為父真的錯了麽?”
王雱撿起地上的公文,隻是匆匆掃了一眼,便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熙寧三年春,為整治地方貪腐,皇帝趙頊欽點二十四位禦史台言官奉旨查辦,如今得了反饋,隻是京西南路,便查出三位知州貪汙受賄過十萬兩,下屬知縣情況更是嚴重,可謂大有大貪小有小貪,整整八座州城,沒有一個官員的屁股是幹淨的,便連一個縣城內的小小主簿,也利用職務之便巧取豪奪。
這還隻是靠近京城的京西南路,天子腳下,大家做事都存了謹慎的心思,若是再走遠一點,到了天高皇帝遠的廣南東路,又得貪成什麽樣子?
細思極恐啊。
“為父一生為民為大宋社稷,隻是前半生命途多舛,到了知天命之年方才得了新皇器重主持變法,本以為靠著皇家的支持與身邊賢才的助力,能夠徹底扭轉大宋的孱弱,到頭來才發覺,老夫的變革針對錯了對象,大宋需要改變的不是百姓的生活方式,而是早已腐爛不堪的朝廷。”
見到父親老淚縱橫,王雱慌忙走上前去,悄聲勸道:“父親謹言慎行啊,地方官吏貪腐之風曆朝曆代皆有,並非我大宋的特色,況且父親下令一旦證據確鑿嚴懲不貸,想來經過此次整頓,整個官場的風氣也會收斂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