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與師弟嬉戲,她常常和他模仿著師父驅魔的過程。她扮演師父,他扮演妖魔。無論如何,哪怕師弟在遊戲中占據了上風,最終的結果卻總以她——以驅魔人的獲勝告終。
尚未長大了一些,她感覺到越發地疑惑不解。有一次遊戲結束,她問師弟,“為什麽你每次都輸啊?”
師弟笑了笑,用稚嫩的手掌拍打著自己的後腦勺,指著遠處正在練習劍術的師父,說道:“
“因為驅魔人是好的,魔是壞的,要是壞的戰勝好的,那麽世間就沒有天道可言了。”
許符乙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然而經由連沛楠的提點,她才回想起來。這段記憶一直都在,如輕紗似靜水,靜靜地躺在她那已經被複仇和憤怒所填滿的記憶最深處。
地上滿布的鮮血都泛起一環接著一環的波瀾漣漪。漣漪匯聚成血流,血流又彼此層層疊疊地隴成血浪。在一波又一波的血狼拍打下,碎落滿地的屍骸骨屑竟然不約而同在血泊中匯流向她。
她沉浸在回憶中的小時候,那段爛漫的時光在她的腦海中閃過。專注至極時,竟然也察覺不到那些殘軀碎骸接上她的脖頸處的斷口,又如積木般拚合在一起,在潺潺的流水聲中組成她的五髒六腑,四肢百骸。
六丁術以群魔的屍骸為材,以她的不滅之魂為神,將她的身體恢複成本來的樣子。複生的過程中,千奇百怪的痛覺此起彼伏地傳入她的大腦,然而千痛萬苦之間,心的位置尤為劇痛。
師弟將她看做天道,竟用自己的生命和她進行著最後一場驅魔遊戲。就像兒時千百次進行的遊戲一樣,這一次,師弟又在絕對的優勢之下,甘然服輸。
不是天道,我是魔。不是天道,我是魔。……她佝僂成一團,不斷重複地呢喃。
你錯了,師弟,我不是你的天道,我才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