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籬對著有些僵硬的指節哈了一口氣,繼續手裏枯燥乏味的工作,他知道這裏的人未必願意耗費半城的靈魂去驅使這個成功可能性未知的咒文,而隻要萬籬稍稍做點手腳,增減線條或是變換字詞的位置,一切就都會不同。
但每個人都在猶豫,就算是他也一樣。
一座存在了近千年的古老城邦,掌握著南疆最豐富的資源、最古老的文明和最龐大的人口,就在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了,人之常情,沒人能從容接受的。萬籬隻是不清楚,這個風險是否值得冒,成功幾率很低,但至少是希望。
誰能相信,曾經身為卑賤試驗品的他,曾和眼前這個男人一樣麻木冷血的他,一個本該在穹頂戰爭中死去的孩子,竟能於此刻影響這座南疆最偉大的城邦的過去未來。
命運何其波瀾壯闊、難以揣測,這其中的每個人不過都是隨波逐流的枯葉殘枝罷了,有誰能逆流而上呢?
“冬霖你有沒有想過……活著的定義是什麽”,萬籬終究還是問道,“也許你覺得現在你們這樣的活法算不上是活著,但你若是想回到過去的那種狀態,就會讓數不盡的人落得灰飛煙滅的結果……”
男孩用布拭掉指尖的血水和藥漬,在他的眼前,一個完整的咒文符號已經成型,最終還是和他腦海裏的那個一模一樣。他知道黛冬城的事情輪不到他管,既然眼前的這個家夥是城主,那接下來該如何決斷,就全憑冬霖自己了。
“可,你之所以一直記著這個咒文,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實現它嗎,此刻你雖然還在猶豫,卻的確是完成了這個咒文”,冬霖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一揮手,讓人去打開主廳的大門。
幾個圍在他身邊的士兵立馬跑開,那門板設計得高大厚重,若是沒有人從內部開啟,想要強攻是相當困難的。
至於萬籬,一瞬間他便已經感覺到了門外扭曲異樣的氣息,那是食人者專有的獨特印記,就短短片刻功夫,外麵大概多了十幾個不亞於那些祭祀之地守衛者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