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一個人的音量與體型有關,或許不是很嚴謹;但天人師這一開口,便著實對得起他一身幾百斤的好肉。
隻聽得一陣隆隆聲先從天人師的喉嚨裏醞釀出來,將發未發之際就已經震得銅殿四壁迎合不休,就像是在陪著他一起蓄勢一樣,自有一個字深邃濃重的力道暗藏;等到天人師將這隆隆聲如驚雷閃電一般吐出的時候,靈淵就已經徹底被這不該由血肉之軀發出的聲音震得神魂顛倒,也無所謂專心,也無所謂分心,這會兒完全是無心,腦海中除卻一片空無外,再沒有別的什麽東西。
宛若一場暴雨一般,那隆隆聲便隻是陰雲密布的前兆。下一刻,驚雷炸響,劃破天際,“夫法本無法,理歸自然”一句破碎混響,照徹心靈,便似有天花亂墜,又像是地湧金蓮,隻這一句就將靈淵推入了渾渾噩噩的狀態,令他心念中不知自我何存,隻曉得細聽這經文中的字句,咀嚼著句讀間的韻律,一時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天人師那幾百斤肉,這會兒便是如龍如象一般鼓動,發出虎嘯龍吟一般的聲響,往往前一句還沒有落下,後一句又緊隨其上,其間交錯無礙,直如又幾張嘴同時在說話一般,隻將這經文念得緊湊無比,甚至要前後顛倒,一聲聲大倫佛音之中,自有鬼神莫測的力道和韻味暗藏,隻震得靈淵如苦海扁舟,那一日麵對薑映明的大洞劍氣也不見這麽厲害。
天人師的聲音越來越高,靈淵的身子也逐漸隨著節律顫動起來。隻見他緊閉著雙眼盤坐原地,皺起的眉心汗珠滾滾,胸腹內心肝脾胃腎盡皆鼓動,隨著被禁錮在銅殿中的韻律震顫不休,便是心如擂鼓,肝尖兒發顫,脾髒溢髓,胃如酸囊,更可貴那一汪腎水,到這會兒直如沸湯,升騰中蒸灼胸腹;心腎交就在此刻,隻叫他性命聚於一體,靈肉歸於一心,任督二脈之外,一衝一帶,陰陽維蹻宛若絲線,直要做那嘈嘈切切錯雜彈之舉,行那大珠小珠落玉盤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