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宓接到唐王詔書的時候,正與全家歡聚一堂,共享天倫之樂,卻是他膝下五子一女,都是出挑人物,兒子習武,女兒學文,都是過人之輩,又是十分難得。他家也算是李唐宗師,加上多年來盡忠報國,一家人多少都有些官位封誥在身,在京中也是有些地位,雖比不得楊玉環一家,日子倒也過得舒坦。
先前閣羅鳳斬殺張虔陀之時,李宓便是大驚之下忙著幫他四下疏通打點,卻是唐王作出決定,少不得要受群臣的左右,幫助閣羅鳳說話的人多一點,閣羅鳳免罪的希望就大一些。到得後來,唐王出兵征討南詔,一時也是叫李宓心急如焚,卻是他與閣羅鳳相知多年,每次閣羅鳳前來中原都要在他府上小住幾日,當年鳳伽異進京,與他緣分也是極好,又是受了他的照顧,兩家雖是尋常日裏見不到,可那情義卻是真實不虛的。
傳旨的大臣來到,一時宣讀唐王的詔書,卻是叫李宓頓時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靈魂脫離了軀殼,再沒有點滴反應,要不是夫人在一旁用力掐他的胳膊,隻怕他連領旨謝恩都要忘了。那詔書之中,要求李宓率軍前往南詔,投身楊國忠將軍帳下,征討閣羅鳳,已經是要了他的老命,又聽聞他的五個兒子也在征召之列,一時更是叫他倍覺五雷轟頂,幾欲暈倒在地。
好容易送走了傳旨的大臣,家人給李宓端來熱茶順氣,一時就聽他老淚縱橫道:“南詔受聖朝冊封,稱臣納貢,不違不悖,豈有風雲突變之理?自古征戰無情,知交對壘,弟兄仇殺,血染沙場,天理良心何在!”
家人聽他言辭懇切,又是聲聲泣血,一時連忙上前勸慰,卻是怕隔牆有耳,此話傳出去被有心人聽見,隻怕是要招來莫大禍患,殃及後人。李宓自知失言,一時也是住口不說,隻是端著茶杯,顫抖著手,竟是一杯茶被抖出去了半杯,一時又是看著地上水漬,默默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