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的一夜終於熬過去了,薛武安看著窗外星星點點的雨雪,心中五味陳雜。
昨晚與百裏清的談話,所談的東西基本都是“正事”,他很希望能和百裏清說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聊一下閑話,以緩解自己焦躁的情緒。
但是他很快發現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百裏清也在指望著自己能夠幫她緩解焦慮,在這種情況下,兩個人注定就像比武場中持矛不持盾的力士一樣,拿著長矛相互比對了半天,卻總是刺不下去。
雖然已經答應開戰之後幫助百裏華,但有一件事薛武安昨晚卻沒有說出來。如果大戰一起,自己也死在了戰爭中,那百裏華就算與自己成親,又能怎樣呢?
薛武安隻是一個凡人,不是神人,也不是仙人。在戰場上,他早就多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稍有不慎,就會像他的父親那樣,殞命沙場。
但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事情是薛國亡了,而自己還在。
蕭平身為薛國的公子,是注定要和薛國共存亡的,這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事情,而是命運賜給他的禁錮。而薛武安則不是,他可以離開薛國,離開蕭平,前往任何一個邦國——至少隨國就不錯,那裏有很多老朋友,隨王也很賞識自己。
但是薛武安也有自己的禁錮,這種禁錮並不是命運賜給他的。命運反而打破了薛武安身上來自薛國的禁錮,這道禁錮是薛武安自己又重新加上去的。身份決定著一個人的限製,當薛武安把自己當作武成君的兒子、蕭平的生死之交、薛王的臣子的時候,他就已經與薛國不可分割了。
薛武安當然可以把這些身份全部舍棄,但是他辦不到。孑然一身地活在世上不是不可能,但是他做不到。在墨家那麽多年,薛武安從來沒有“家”的感覺。但是在這個不大的宅邸當中,和朋友們生活在一起,薛武安覺得這就是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