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是一天裏最好的時候,這個時候,人的視力最差,看不清對麵走來的是狗是狼,是好人還是壞人。這個時候城市的天際線被夕陽的光暈鍍上金邊,那些直刺天空的高大建築現在都顯得柔和而迷幻,披著溫情脈脈的假麵召喚下一個獻祭者吃下裹著糖衣的毒丸。
穿著淺黃吊帶裙的女子,滿麵淚痕站在46樓的天台上,從地平線上刮來的一陣陣熱風吹得她衣衫獵獵,墨黑的長發飛舞。
她分明聽見風裏有個聲音在輕輕召喚:“來呀,從我的天台上一躍而下,你就可以摔得四分五裂,再也不抱期待,斬卻塵世一切欲望與煩惱。”
女孩子遲疑地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了欄杆的基石上,往下看,是車如流水馬如龍的下班高峰。
女孩子眼睛裏的淚水漣漣,帶在包裏的紙巾早就被她用完,隻好用袖子把眼淚一一抹幹。她靠著欄杆坐下,整個人抓著胸口委頓在地:“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痛!人的身體真是奇怪,情感上的心痛真的可以作用到肉體呢!不,我已經不能呼吸,誰來從深淵裏救我出去!”
顯然,她內心深處無聲的哭喊並沒有被別的人/妖聽見。
起碼那位城中出名愛管閑事外加英熊救美的馬卡龍先生並沒有聽見。
此刻他正左右開弓剝小龍蝦中, 手上滿是幸福的紅油。
麵前是高聳如山的蝦殼;身旁是為了最後一隻十三香口味大打出手的嗷嗷和蘇芙蕾;客廳沙發上是摸著撐出五個月身孕心滿意足的戚峰和蒙布朗,樓上是打了48小時遊戲還沒關機的費南雪,窗外是隔壁王大爺派出來偵查他們吃啥的羊駝貝克漢姆。
對梁碧心來說三觀盡毀心神俱碎的時刻,卻是神精公司最平常不過的夏日傍晚。
在那個時候,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的命運即將發生交集。
如果知道,蘇芙蕾想,我就把那隻十三香的讓給嗷嗷了,麻辣味也沒什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