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沒有風,空氣靜得仿佛一潭死水,燭火忽然熄滅,無邊無際的黑暗霎時間吞噬了榻上的人。
子書珩睜開眼,對上了噬心的目光——噬心站在榻前,麵帶微笑地看著他。
他的臉異常蒼白,透著不屬於人間的陰冷,他的眸子黯淡無光,空洞漆黑,唇角仿佛被人為地勾起,才能露出這麽一抹虛假而詭異的笑。
子書珩並不害怕,他曾經被夢魘折磨,幾乎夜夜都要在比這更恐怖的噩夢裏死去活來,更何況,他對噬心隻有思念與愧疚。
“哥哥……”他情不自禁地在夢裏這般喚他。
噬心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仍然是詭異地笑著,伴著一陣鎖鏈發出的細微聲響,他緩緩地、就像是僵屍一樣抬起了雙臂,腕上漆黑的鐐銬將皮膚襯得格外蒼白,子書珩看著這雙手漸漸朝自己挪近,漸漸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他不覺得疼,隻覺呼吸困難,想要握住噬心的手——
可他動彈不得。
“你在恨我麽?”子書珩在夢裏艱難地發聲,“恨我對害死你的凶手尚存情意?”
夢境無非是把自己的心剜開給自己看——他清楚自己對師長夷恨得並不徹底。
這時噬心開了口,卻是用夏雪安的聲音對他說:“珩兒,你身上流著龐夏的血,丞相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龐夏,你憑什麽恨他?”
緊接著噬心的臉開始扭曲,慢慢變成了夏雪安。
“娘親……”子書珩對她同樣萬般思念。
夏雪安鬆開扼著他喉嚨的手,輕輕撫摸他的額,指尖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乖孩子,娘親想念故鄉,可娘親回不去了,你代替娘親回去可好?”
“可我……”子書珩略微遲疑,聲音低沉,沙啞,“也是大涼人。”
“你不乖,不聽娘親的話了麽?”夏雪安眼眶裏流出駭人的血淚,這張臉再無天下第一美的雍容與高貴,她又悲又憤,滿腹怨懟:“你何其糊塗!丞相才是你該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