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策已現頹勢。”
街道之上,紅衣太監小跑到馬車前,躬身匯報著。
馬車之中的帝王沉吟了片刻,而後道:“此子性情堅韌,不妨事,再等等。”
說話間,他往口中送入了一粒漆黑丹丸。
一顆丹丸入腹,原本顯得老邁,暮氣沉沉的秦皇竟然年輕了不少,但他自己心頭清楚,這種看起來的年輕,是以透支自己本就所剩無多的生命力為代價的。
今日,可能會是他生命當中的最後一天。
人間極致的帝王,在生命將近的時候,該在軟塌熏香之中,交托遺旨,或憤怒或不甘或平靜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而他卻可能在這一條街道上,這一輛馬車之中死去。
身前甚至連幾個爭權奪嫡,吵吵嚷嚷的皇子都沒有。
秦皇臉上帶著笑容。
他不僅未留下遺旨,冊封兩個兒子之中的哪個為自己死後的天下之主,甚至心頭都未曾考慮過這件事。
大廈之將傾,不需要養尊處優的主子。
需要一個能夠力挽狂瀾,救蒼生於倒懸的英雄。
兩個兒子,看起來都不像是這樣的人。
隻有帝宮之中,那個被鎖起來的女兒倒還有些自己當初的模樣。
莫非是小時候,自己抱她的次數最多?
秦皇臉上的笑意愈濃。
都快死了,心裏還在想這些沒有頭腦的事情……
說到底,皇帝便是這片山海,最大的那個家長罷了。
另一條街道上,那個輕便簡陋的馬車之中,也有一位家長。
他麵色嚴肅,見到自家兒子一劍之下,格開了趙策的重劍,將之逼退一步,藏於袖袍之中的手掌握住了劍柄。
似乎心頭隱隱有些擔憂。
又似乎帶著些許欣慰。
天下間,為人父者,麵對自己出色的子女心情,總歸都是一樣的。
嚴厲又不舍得斥責。
溫和又怕太過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