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蔡安娜時,她還待在醫護室。
這女人老老實實地呆坐在地上,一如往常;身子則僵直地扳著,一動不動。
“我回來了……”
將門打開後,許佳小心走進了房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再將注意力移去,他便瞧見在蔡安娜的褲襠邊濕濘了一大片。一邊心想著“我今天離開的時候,好像也沒給她喝過水啊”,他一邊清了清嗓子,緩步走向女人:“安娜……?”
蔡安娜依舊保持著呆滯。
於是,許佳便再低聲道:“你的寧安回來了——嘿,你在聽嗎?”
“……”
蔡安娜依舊坐著,也依舊發呆。
女人背半弓著,兩隻腳半像是癱軟地傾斜在並摞壓在地板上。她倚身背靠著醫療床,過會兒,便好像對許佳的話有了反應似的稍揚起頭來——但卻隻是一下。再片刻,這個女人就腰背一軟,將頭垂下以令頭發直直地垂向了身前的地麵。
“噶、噶,哈……”
她近乎於嘶啞的低聲啞語。
而她的手指,也開始在光滑的合金地板上輕劃個不停。
“……”
許佳猜,她大概是又犯瘋病了。
不管怎麽說,作為正在照顧她的人,該做的事他還是得做。
且不說她尿濕了褲子——就連之前有好幾次她大小便一齊失禁的時候,也是他強忍著惡心為她清洗並更換的衣褲。
其實……若想圖方便,他本該讓她穿些更容易更換、甚至是將她如牲畜般“飼養”在此。可作為人的自覺,卻始終一次又一次地警醒著許佳的神經。他曾在書裏讀到過,說是美國的一個社會學實驗……媽的,怎麽又是社會學實驗!
唉……
總之,那是個實驗。一百年前的美國科學家,曾嚐試讓學生扮演獄警和犯人,當限製條件放鬆後,獄警開始自以為是真的獄警,他們開始瘋狂折磨犯人,明明是人,卻不把同樣為人的其他人當作人類對待。相比之下,許佳也覺得自己所處的情況有點兒像那個實驗。或許,他會對發瘋的蔡安娜感到厭煩;又或許,他會懷疑蔡安娜的真實來曆及目的;還或許,他會在這個越來越恐慌的現在,與蔡安娜錯誤的發生關係……但至少有一條,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將之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