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裝著的,洗澡池裏滿著的,鍋中沸騰的,窗外隨風旋湧的,一切凍結了的。乃至於嘴裏浮浮的,眼中溢出的……
他浸在水裏。不是他的身體,而是心髒。
卻也不是心髒,而是靈魂。
本該輕如蟬翼的靈魂,卻並未飄**在水中,而似是掛上了兩瓣沉甸甸的石頭,向下墜,就這麽一門心思的,向下墜……
越往深水墜落,曾經清晰的便越混沌。
哈……
水真是一種神奇的物質。
它是神奇的,使他的全部都消失,再幻滅了之後的,那視線所眺望盡頭最高處的一抹亮色。可很快,一切就都逝去了。李子明仍聽得到自己輕緩,可透入耳中卻似驚雷般轟鳴的腳步聲。他愈發覺察到自己是在冰麵上行走——正巧位於零攝氏度的,冰夾雜著水,似稀粥一般的冰麵……
沉下去。
墜下去……
一旦沉沒,就再也爬不回來了。他不肯思考——唯有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閃念,仍驅使著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向前……
可這方向,當真是前方嗎?
呲啦——
進了門廳,卻尋不到許佳。
折返,繼續搜找。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亦不曉身在何時;所有能看到的東西,都像是快看不見了。他唯有行走,也隻得前進——哪怕此刻所選擇的方向、追求的未來均是錯的,也好過繼續如從前般自欺欺人……嗬,可是方向?未來?
他膝蓋是軟的。
就連邁步時,也意識不到自己在行走。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活。隻是,眼中那一抹夾帶著一抹的碎冰和冷水,似越聚越密了……
“許佳。”
李子明枯兀地瞪大雙眼,他像隻被老鷹發現在野草地裏的狡兔。因其狡黠,才恰巧意識到了命運正朝自己的方向闊步奔來。
“咳呃……”
他又待說話,嗓子卻先一步變得沙啞。他抬手掩住咽喉,連聲咳嗽,卻始終扼不住那股發泄不出來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