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剛過,天空陷入一片暗色裏,即使麵對麵都很難看清彼此的表情。
銀霜城最大的糧鋪中,黎斯白天遇到的那個粥棚的管事縮在那兒。管事麵前有一把古色古香的黃花梨臥椅,上麵半臥著一個華服男子。男子大約四十歲,聲如鴰音:“葉管事,聽說在粥棚裏你跟一群人起了衝突,可有此事?”
“一群逃荒的難民胡攪蠻纏,白施粥給他們,還嫌不夠吃喝,我看不慣就罵了兩句。誰知道這些人命賤脾氣大,但我也不怕……”
“住嘴!”華服男子正是銀霜城首富崔雲海。崔雲海眉頭挑了挑:“聽出他們是哪裏人了嗎?”
葉管事搖搖頭。
透過斑駁的暮光,能夠看到空氣裏跳躍著不安分的塵埃。崔雲海輕輕敲擊著扶手:“有消息說北海海盜混進了北安中州各縣,他們偽裝成身份不明的外來人意圖不軌。所以你給我收斂一點,不要惹麻煩。聽清楚了?”
“清楚了,清楚了。”葉管事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點個不停,而後被轟走。
房間陷入寂靜。崔雲海繼續敲擊扶手,與空氣裏跳動的塵埃保持同一節奏。
城西頹敗的石樓陰影裏,赤露左膀的男人看著黎斯等人遠去,他如岩石般的麵容上多了一絲彷徨。忽地,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男人猛地回頭,見是同伴才放下心來。
“黑哥,郭平和老幺的病情加重了,感覺快要喘不上氣來了,怎麽辦啊?”同伴焦急地說。
“別慌,我先回去看看。”叫作黑哥的男人說道。而就在同伴轉身的刹那,黑哥的眼眸裏閃過一抹冷酷,轉瞬而逝。
黑哥回到了逃災人暫居的一間搖搖欲墜的破廟。
破廟供奉的泥像已經四分五裂,辨認不出是哪尊神佛。東邊的廟頂也已坍塌,二十多個逃災人全部擠在廟西頭,最裏麵躺著兩個奄奄一息的人,就是郭平和老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