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不能殺死的女人

(16)

當周穆終於氣喘籲籲趕到的時候,巨大的郵輪恰好拉響著汽笛駛向遠方,宛如一隻直衝深海的鐵鯨。

他看見司天站在人群裏,遠遠地,似乎是故意在等著他,又似乎在嘲笑他,臉上掛著讓他捉摸不透的表情。

然而當他想要撥開匆忙穿梭的擁擠人群追上去,她就立刻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當真宛如幻影。

他在碼頭裏裏外外找了很久,終於不得不接受,他又一次讓那個女人在他的眼前溜走了。

但至少這一次他終於十分確定。

他知道他該去哪兒找她。

之前同事打電話告訴他:“我跟你說,你讓我查那個女的,現場根本沒有任何和她有關的證據,你是不是搞錯了?不然你還是算了吧,是檢查還沒寫夠還是怎麽著?你說你有直覺,沒有證據那都沒用啊!”

周穆站在碼頭往來不停的人流中央,一句話也不想說。

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還能怎麽說。

一旁公共座椅上,有年長的男人翹著二郎腿,拿帽子蓋著臉,揣著稀罕小巧的電匣子聽戲,絲毫也不在意擾民。

戲中,那被大風雪困頓在山神廟中的林教頭正滿腔悲憤地唱:

滿懷激憤問蒼天:

問蒼天萬裏關山何日返?

問蒼天缺月兒何時再團圓?

問蒼天何日裏重揮三尺劍?

誅盡奸賊廟堂寬!

壯懷得舒展,賊頭祭龍泉,卻為何天顏遍堆愁和怨?

天啊,天!

莫非你也怕權奸,有口難言?

……

彼時的林衝,未知是否已然料到,接下來自己將隻能被逼無路夜奔梁山。

按龍泉血淚灑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

周穆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忽然竟也共鳴了這份官逼民反逼上梁山的悲愴。

但他怎麽能夠呢?

他這樣的身份,難道……不正是那逼得民反的“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