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需要什麽新媽媽。
生他養他的媽媽,已經在他年少無知的不察覺中,永遠地離開了他,再也不會回來。
也許對父親來說,母親已經是一段終將被覆蓋的回憶。
可對於他來說,母親就是母親,他此生唯一的母親。
所以,他覺得他的抗拒是合理的,應當得到充分的尊重和理解。
他不喜歡家裏出現新來的陌生人,不喜歡母親留下的痕跡漸漸被改變、被抹去。
但這隻是在說母親。
妹妹是不一樣的。
文阿姨帶來的妹妹,苗苗。
他不知道。
也許,是這個突然出現在他生命裏的妹妹,漸漸讓他又重新找回了些許擁有家和家人的感覺。
文阿姨和父親結婚之後,就把苗苗的名字也跟著一起改成了周苗,隨父親姓,據說是為了讓大家徹底成為一家人。
但周穆卻覺得,這根本毫無意義。
就像他永遠不能接受文阿姨變成他的新媽媽,無論別人怎麽說,無論那些官辦文書、證件上怎樣描述,他永遠都隻覺得她是文阿姨,是苗苗的媽媽,不是他的。
所以,苗苗當然也不會因為戶籍簿上的名字改作了周苗,就真的成為他的妹妹了。
周苗真正成為他的妹妹的那個瞬間,是他從學校出來,看見苗苗站在門口等他,替家裏給他送晚飯。
那時候不少同學家裏都送飯到學校來。
文阿姨於是殷勤地也給他做,叫苗苗每天給他送,也不知是為了討好父親,還是為了討好他。
他原本不想接受,但看見文阿姨一臉渴望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融入這個家的模樣,又覺得很難開口拒絕。
可是那天,他看見苗苗抱著送給他的飯盒站在學校門口,被幾個在街頭鬼混的小流氓團團圍住。
男人們臉上掛著男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笑,嘻嘻哈哈,動手動腳,與女孩兒臉上深刻的厭惡與恐懼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