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居正全集(全6冊)

太師張文忠公集跋

[明]高以儉

瀟湘夢人以儉,偕石首曾太史可前,校役將竣,舊史氏嗣修、懋修,金吾簡修,文學允中輩以書來,謂校畢,宜惠一言簡端。夢人曰:“太史役也。”曾唯唯。無何,太史書來,可前病矣,牧仲宜有以複,惟時先生伯仲者,慎無賡辭。於是以儉拜手稽首而言曰:“予小子何敢言,無已,舉所知先宗工之言一二,就仁人君子證焉。”

庚子夏,楚臬使盱眙馮公索觀江陵相業本末,貽書鄉紳,其略曰:“會間,譚楚中文獻精華,正觀風者所樂茹也。獨江陵末年蒙謗,微獨不知者,群然嘩之,即當時蒙其澤者,諱而不言,於今慕其高者,湮而無考。不肖感今追昔,張公一段苦心,脈脈在臆,而欲備聞其平台暖閣之敷陳,金馬玉堂之謀議,了不可得。辟日沉於海,終當麗天。而不肖望明念切,直欲上太山以求見光景。倘諒微忱,代為搜攬,探其輔治之原,而並及其得禍之狀,庶幾公論不失其平,而後生有觀法焉。他日朝廷求遺稿,未必不基之乎此。”以儉莊誦其言,輒為歎服。因記甲申五月三十日,許相國移丘司寇書曰:“明旨無罪及雲雲。願推罪人不孥之義,以成聖主好生之仁,且無令後世議今日輕人而重貨也。上累聖德,中虧國體,下失人心。奉旨行事者,亦何所辭其責。”吳門相公亦雲:“聖德好生,門下必能曲體。不使覆盆有不照之冤,比屋有不辜之累也。冀始終留神,以仰承上德,俯慰人心。”

先是,東阿於公一書,累累千言,播在穀城山館,甚著,不具論,論其疏陛下者。“楊塚宰稱某為顧命輔臣,事皇上十年,任勞任怨,一念狗馬微忠,或亦有之。今雲雲,上幹陰陽之氣,下傷臣庶之心。職等身為大臣,受恩深重,惟皇上存天地之心,為堯、舜之主,使四海臣民仰頌聖德,則雷霆之威,雨露之仁,並行而不悖矣。此非獨職等之心,乃在朝諸臣之心,天下臣民之心也。”當時大司寇有疏,台省有疏,政府有疏,乃蒙恩賚田宅,聖主所以報功念功之意,淵乎微哉。逾月,具錦再織,中貂返旆,稽天之浸,濫不可為矣!善乎,徐大宗伯叔明之言曰:“主上寬仁,從旁無一人持正論以定國是,傷哉!”語及閩獄雲:“數年間事,朝士已夢夢無知者,則老成典刑,又何所仰藉以攄讜論而明國是?”又王洗馬因東粵蔡侍禦疏,請亟致書政府,亦累千言,曰:“天下有公是非。感恩而欲刎頸者,不能私;報讎而欲剸腹者,不能誣也。”詞意慨切,讀之涕下。以及馮慕岡先生實用編、丁未會程,庚戌錢探花進呈策語,可以對相國九京,可以答惟時伯仲矣。予小子何敢言。可前曰:“諾。吾病不能搦管,子複虛赫蹏乎?”雖然,以儉誦法鄒、魯之言有日矣,敢晉而質之有道。孔子曰:“眾好必察,眾惡必察。”故於陵矯矯,難為臣擘;以章落落,孟子賞其設心。此能好人惡人之權,惟仁人操之。若夫以我不以人,可以逞一時,而不可以信萬世;可以閉死者於既往,而不可以開世道於將來。是自為好惡己耳。承學考古信今,洞晰本末。若太師張文忠公者,勳在旂常,盡瘁報主,於茲集窺一斑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