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居正全集(全6冊)

江陵書院記(代)

[清]王闓運

江陵之重於天下,自周以來,非獨山川形勝之奢,蓋必有與國俱立者。賢才應時,則興育之為亟。然自唐、宋取士之法敝,儒者歧體用為二。而曰道有所不行,其行者,或辭爵祿,蹈白刃,均天下,而曰彼於道有不足也。自承平時觀之,循循隨流,亦無以辨人材。及夫臨大節,任重遠,盤根錯節,乃別利器。往者寇難,海內波靡,湖廣之士起裏塾,棄帖括,饑困奔走,以成大勳。及天下豐樂,物力饒衍,諸生從容諷議,以謀策海外,言必籠宇宙,目必營四海;畿甸小警,顛仆失據,夫非空言與實行之異與?《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遠慕古聖,未若踐跡循塗之易為功也。故古者國學必祀先師,耳目相接,貴於親炙。

江陵近代名人,未有如張叔大相國者也。昔聞曾文正言,以張公與唐李太尉文饒,皆以恢瑰負俗謗。而李承強固之餘,張當窳盬之極,其功尤偉。曾亦名臣,爵位事望,如在張公右。世之以奪情訾張者,未達權耳。管仲事讎,而孔子仁之。儒者無用,又焉知體?奭良下車,則已躬謁張公之墓,又新其祠,以式荊人。竊病夫今日之學問,趨於無用。空言而不行,而輕疑先賢。是用更辟堂館,增置公田,因立書院,祀張公為先師,與公欲廢書院之意,適相成也。夫通經所以致用,張公知之;不通經則不足用,公或猶未知也。誠知之,則無忿於攻己,而益免於咎謗,以全令名。多士勉乎哉!其能入修己而出康時,紹張公之鴻勳,以仰幾乎鬻子之師文王,則廣江陵於天下,而楚學昌矣。舍用言體,何貴乎學。

江陵古大州,名賢相望,數近代人物,必以明張文忠公為最。公救時之相也。學者不必用,用者必濟於時,乃不負所學。若乃雍容俯仰,取容一時,苟保祿位,世奚補焉?近人之言曰“宋朝名相半書生”,書生猶可,鄉願將奈何?文忠者,其諸異乎鄉願者歟?有能如公之設施,振時敝而培國本,雖並世之謗,身後之禍,可勿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