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很容易到來的事。
尤其是已經被既定下來了的死亡。
某種或者多種致死的疾病鑽進了身體,通過血液的流通穿行至體內的每一個角落。他被疼痛糾纏,呼吸困難,狼狽得宛若被人從陰暗潮濕泥土中刨出來的蚯蚓,連光明與空氣都能把他灼傷。
當那人的手抓著他的頭發時,他甚至有種皮與肉都要隨著發根從他的頭皮腐爛著脫落下來的錯覺。
“很痛苦嗎?”
青年的笑容純真無辜得近乎天真的孩童,“人真的是一種很能承受苦難的生物呢。啊呀,我忘了你的喉嚨現在應該已經被血液和腫瘤填充,沒法說出話來了呢。”
微笑著,青年將冰冷的手指撫過他的喉嚨,堵塞物於是又被轉移走。
“來吧,請再回答我。”
他猛烈地咳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拚命吞咽著才使自己不被自己的血給嗆死。
“咳咳!你特麽…咳…不知道對於肺癌晚期患者而言…咳咳咳!咳…說話也足夠費力了嗎?”
“這樣啊。”
青年的眼神變得冰冷。
拽著他頭發的手忽地鬆開,他倒在自己咳出的血液中,難以翻身動彈,幾乎快被自己的血溺死。
“看來你還是不願意說呢。那麽,你對我也沒什麽用處了。”
他聽到青年的聲音從遙遠的模糊邊界傳來,視線中隻有晃動的白色褲腿。意識渙散,已經察覺自己的死期將近。
他的確會死於那個人之手,預言沒有欺騙他。
隻是,誰也沒想到,預言中的,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那個人。
“開心吧,”青年說,“你的死將會拯救十數個患上絕症的可憐病人。他們會因你的死而得到新生。你的死亡如此偉大,不僅守護了【那個我】——真令人驚喜(嫉妒),他居然也能夠擁有這樣的朋友——還拯救了其他的受難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