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得了一種病,久治難愈。聽說用曬幹的槐花泡湯飲用可起到一定效果。
一個周末的傍晚,我來到了外婆家。昏幽的暮色中,看見屋門旁擺著一個長方形的大笸籮,裏麵是些發白的東西,又不甚清晰。第二天我猛然看出,筐裏堆著厚厚一層槐花,雪白色的,微微幾抹淡黃,去光了花柄,連一片雜葉也不見。采這麽多槐花做什麽呢?我忽然想起了槐花的藥用價值,可以清肝瀉火,抗炎止血,但又想應該不是專門為媽媽準備的。
我問外婆,采好些槐花幹嘛呢?外婆說:“是讓你媽泡湯喝的。”我釋然:“怎麽采了這麽多?”“噢,你姨姨采了些,我又采了些。”我不做聲了,隻是望著那沉甸甸的一筐百花。
晌午,陽光像一縷縷金色的柔絲灑在大地上,那筐槐花宛如一片清瑩的白雪。
我問外婆:“你們是從哪裏采的槐花?”
外婆的臉上浮現一絲紅雲:“你姨姨家午後有棵槐樹,她到房頂用鉤子拽了些,帶到了我這兒;我又讓小輝(我的表弟)從鄰家大伯的房上采了些。”外婆年邁不便踩梯子上房頂,她一定是指揮著小孫子將槐花一串串鉤下,再擼去葉 梗,盛在笸籮裏。
外婆邊燒火做飯,邊說道:“這槐花要曬一陣子,曬幹了就讓外公給你們送去。”
我蹲在笸籮旁,用手捧起那雪白的槐花,一股股淡淡的甜味。多好的槐花啊,它們從來都不被視作金貴,卻開出了這樣潔淨的顏色。我一動不動地看著它們,眼裏竟不覺得就噙了淚花,我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片青山,山上滿是蓊鬱的槐樹,千朵萬朵壓槐花如同一串串風鈴,輕輕地搖晃……
幾天後,我離開了外婆家。那一筐雪白的槐花,那淡淡甜香,還一直留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