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童年舊事

舅老爺的棗樹

當棗樹開出朵朵微小的鵝黃色花兒時,春意已頗濃了。

北方的春天,總是很短暫。積雪正悄悄地融化,野花野草已擋不住地吐露嫩芽,在這裏,在那裏,到處都是新意。而那田野裏的麥苗鋪開無邊的綠毯,望去一片朗潤。棗樹的花,開在村頭,開在街道,開在人家的庭院,淡淡的極小極小的花,像是芙蓉鳥的啼叫,一點一滴都叫人感覺溫暖。天氣越來越暖,日子一寸一寸的都有意思,棗樹一開過花,春天就要盡了。

我對於棗樹最早的記憶,與我的舅老爺有關。

還沒有步入學堂的我,在舅老爺家院子裏嬉戲,看見舅老爺用一把快刀橫切院中的棗樹,將一圈韌皮都切了下來,那肉生生的木質部看得人心疼。“我在給棗樹開甲呀!”舅老爺笑嗬嗬地回答我的疑問,“剝去這一圈皮,養分就運不到根部了,棗樹就能接好多果子啦!這是先苦後甜呀!”先苦後甜,我仰著頭,似懂非懂。

等我長大了些,便很少去舅老爺家了,但我在外婆家住的次數仍很多。舅老爺也經常到外婆家來。在早晨,在午後,或在晚霞燒紅了西天的時候,舅老爺來了。

雲雀在枝頭喳喳地叫著,小貓蜷在棉花裏酣眠,舅老爺笑眯眯地邁進門,手裏提著一大袋子紅棗。棗子是他剛從家裏摘的,水靈靈的又鮮又甜,那幾乎是我吃過的最美的棗子。

媽媽遞給舅老爺一個板凳,妹妹給他抓一把瓜子。舅老爺就坐在屋子裏,看起了電視。他常是笑吟吟地,久久望著我們這幾個孩子,並不說太多話,他的笑容,總像是深埋地窖的陳釀一般濃而甘洌。

舅老爺已經在家獨自吃過飯了,媽媽或者外婆,把我們飯桌上的鴨肉或者香腸,又夾給他幾片。

舅老爺一生未娶。他的母親死後,他的小土坯房裏就隻有他一個人了。他一年一年地到磚窯上去幹活,毒辣的陽光好似一顆顆鐵釘射下,而他的身軀偏是一塊鋼板。田裏的莊稼熟了,他一個人去收割,一個人再播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