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兵說到這裏,問我要了一支煙卷:“我頭天剛從監獄到家,第二天一早,我家院子外就站了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男孩。小男孩告訴我他叫張慶生,就是我當年拐賣的那個男娃。”
“他不提這個我還不來氣,我蹲了幾年大牢全是因為這小子。我剛想拿棍子揍他一頓,沒想到他突然跪在了我麵前。”
“跪在了你麵前?”
賈兵點了點頭:“他告訴我,他打聽了好多人才找到我的住處,而且他每天都會來我家,看看我有沒有回來。”
賈兵說到這兒有些哽咽。我們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事,會讓他突然變得如此傷感。
許久,賈兵沒有說一個字,時間仿佛被定格在那裏。
三支煙後,審訊室內再次傳出了聲音:“我當時看娃跪在我麵前,心也軟了,畢竟當年我有錯在先。正當我要把慶生扶起來送出門外時,娃突然抱著我的腿號啕大哭:‘我爹死了,爺奶也死了,家裏就隻有我和我娘。現在娘也快死了,叔叔,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
“我剛出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看娃哭得那麽傷心,就把他抱進了屋裏。從他的嘴裏,我終於知道我給這個娃帶來了多大的傷害,造了多深的罪孽,我一個人,毀掉了一個家庭。聽到最後,我甚至覺得我都不配做個人!”
悔恨的淚水順著賈兵的眼角滑落。
“可就算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又怎麽去補償?坐了幾年大牢,除了我爹娘留下的三間平房、十幾畝田地,別的我一無所有。窘困的我隻能實話實說,對於他娘的病,我也無能為力。沒想到娃聽我這麽說,又一次跪在了我的麵前,對我說了一句我死都忘不了的話。”
賈兵突然不再說話,我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唯一能讓我感覺到他悔恨的,就是從他眼角不停落下的淚滴。他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感情那麽迅速地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