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澤雲貼在欄杆邊,側耳聽著監牢外頭的動靜。昨日夜裏,眾人聽來送飯的獄卒說,前兩日,胡先生從昏迷中轉醒過來,剛好了大半,便叫人帶去了城中,與楚軍大帥左宗棠在府上密談了幾個時辰。雖然沒說倆人談了些什麽,可打今兒早晨起,獄卒們對牢中數十名船工的態度卻是和善了許多,送來的菜色也比前日豐盛。
有老船工咂著嘴歎道:“我說什麽來著?胡先生福大命大,別說朝廷不會怪罪下來,照我看,隻怕胡先生又要借此機遇,富貴一場嘍!”
一旁有人連聲附和道:“可不是嘛......我也一直和大夥說,那胡先生一瞧就是長命相,富貴相兒,福氣大著呢。”
於澤雲瞥了那人一眼,心中很是不屑。前兩日,掌櫃的生死未卜,滿屋子船工各個像是死了人似的,拉著臭臉、氣急敗壞,在牢中長籲短歎,盡說些喪氣話。那老船工還繪聲繪色說起官府幾大酷刑,說那犯人如何車裂,如何斬首,聲情並茂、中氣十足,生怕大夥聽不真切,叫眾人連著幾夜都睡不踏實。
唯一叫於澤雲的,內心稍感寬慰的是,連日來,但凡有將軍模樣的大人物前來提審,眾人皆是牟足了勁替掌櫃的說好話。這些在運河上行了半輩子船的老船工,雖說鬥字不識一個,大道理說不出幾分,但大是大非還是分得明白的。掌櫃的此番能脫離險境,和船工們的極力求情想必也脫不開關係。
正思索著,監牢大門嘩啦啦的被打開,湧進來一隊披堅執銳的兵丁,分列兩隊,皆昂首挺立。瞧那精氣神,遠不是綠營那幫子兵痞可以比較的。跟在兵丁後頭走進來的,則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於澤雲眼尖,隻一眼望過去,便興奮地蹦起身來道:“掌櫃的!”
船工們紛紛圍過來,臉上洋溢著興奮之色道:“胡先生!是胡先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