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佑沐浴完畢,濕漉漉的頭發挽在頭頂,發梢還在滴水。
他換上嶄新的軍服,排隊向校場上負責刺金印的地方慢慢挪去。
一旦在額角刺上金印,這一生都將洗不掉曾經為賊匪的印記,如果不接受刺配為軍,他要麽在牢獄裏慢慢腐爛,要麽被人排斥,最終走上不歸路。
根據大宋刑律,“刺配”作為一種附加刑罰,用途極為廣泛,犯人在被判流刑、徒刑、杖刑後,往往同時要被“黥麵”,尤其是被判流刑和充軍的一定要附加“黥麵”,一是對犯人的羞辱,與守法百姓區別開來;二是防止犯人逃跑。在那個沒有互聯網和攝像頭的年代,犯人一旦逃脫,往人群裏一藏,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很難覓其蹤跡。可臉上一旦被刺上犯罪記號,他們將再也無法融入正常的社會,永遠是人群中的異類!
讓海賊沐浴過後再行刺配金印,是孫從霖向吳揚提議的,根據他的行醫經驗,這樣可以減少傷口的惡化的幾率。
崔天佑洗去了幾個月的汙垢和汗臭,呼吸著監牢外麵清新的空氣,身上是幹淨的帶著陽光味道的新軍服,仿佛從過去兩年裏那個惡臭的泥沼裏新生。
一陣皮肉的焦糊味傳來,崔天佑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接近了燒烤烙鐵的火爐。二三十個燒得旺旺的火爐一字排開,每一個火爐邊都站著一個軍漢,每當有海賊走到麵前,軍漢從火爐上抄起燒紅的烙鐵,在人耳朵後麵一按。
“嗞啦嗞啦”的聲音響起,皮肉燒焦的氣味彌漫,伴隨著齜牙咧嘴的海賊“嘶嘶”的吸氣聲。軍漢收回烙鐵放進紅紅的爐火裏,高聲喊道:“下一個!”
終於輪到崔天佑,軍漢正要將烙鐵往他耳後按去,崔天佑眼尖,發現那烙鐵頭不過一分大小,烙在耳後有頭發遮擋,不杵近了細看根本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