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治外國史,現在的中國,似乎還無此環境。如欲精治中國史,則單讀近人的著述,還嫌不夠,因為近人的著述,還很少能使人完全滿意的,況且讀史原宜多覓原料。不過學問的觀點,隨時而異,昔人所欲知的,未必是今人所欲知,今人所欲知的,自亦未必是昔人所欲知。因此,昔人著述中所提出的,或於我們為無益,而我們所欲知的,昔人或又未嚐提及。
居於今日而言曆史,其嚴格的意義,自當用現代的眼光,供給人以現代的知識,否則雖卷帙浩繁,亦隻可稱為史料而已。中國人每喜以史籍之豐富自誇,其實以今日之眼光衡之,亦隻可稱為史料豐富。史料豐富,自然能給專門的史學家以用武之地,若用來當曆史讀,未免有些不經濟,而且覺得不適合。但是現在還隻有此等書,那也叫沒法,我們初讀的時候,就不得不多費些功夫。於此,昔人所謂“門徑是自己讀出來的”,“讀書之初,不求精詳,隻求捷速”,“讀書如略地,非如攻城”,仍有相當的價值。
閱讀之初,仍宜以編年史為首務,就《通鑒》一類的書中,任擇一種,用走馬看花之法,匆匆閱讀一過。此但所以求知各時代的大勢,不必過求精細。做這一步工夫時,最好於曆史地理,能夠知道一個大概,這一門學問,現在亦尚無適當之書,可取《(讀史)方輿紀要》,讀其全書的總論和各省各府的總論。讀時須取一種曆史地圖翻看。這一步工夫既做過,宜取《三通考》,讀其田賦、錢幣、戶口、職役、征榷、市糴、土貢、國用、選舉、學校、職官、兵、刑十三門。
曆史的根柢是社會,單知道攻戰相殺的事,是不夠的,即政治製度,亦係表麵的設施。政令的起原(即何以有此政令),及其結果(即其行與不行,行之而為好為壞),其原因總還在於社會,非了解社會情形,對於一切史事,可說都不能真實了解的。從前的史籍,對於社會情形的記述,大覺闕乏。雖然我們今日,仍可從各方麵去搜剔出來,然而這是專門研究的事,在研究之初,不能不略知大概。這在舊時的史籍中,惟有敘述典章製度時,透露得最多。所以這一步工夫,於治史亦殊切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