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死不足惜
晨光熹微,薄霧給英都蒙上輕紗,猶如一位洗脫鉛華的美人,連這勾欄瓦肆之地也顯出幾分恬靜嫻淑。
馬蹄聲蓋過雀鳥啾鳴聲,蒙朧中一輛馬車穿透薄霧,停在凝香樓外。侍從匆匆走入樓內,不一會就護著一人上車,車夫斥一聲,馬車迅速消失在街道上。
林悅依著勾欄目送馬車離去,心裏微微泛酸。
剛才那人與他道別,那副衣冠楚楚從容不迫的模樣,哪裏像經曆了初 夜?要不是他足夠了解那人作戲的本事,林悅甚至要懷疑昨夜不過是黃粱一夢。但他明白,司馬易隻是特別擅長‘自虐’。
可是明白又如何,一夜纏綿過後他不是沒有留過這人。
他留。
那個人甚至連回頭也不曾,著衣動作通順流暢,不帶半絲疑慮,僅僅一句話就讓他再也說不出挽留的話——‘如果你要助我篡位。’
不顧一切的熱情冷卻以後,林悅似乎看見了真正的距離,不是幾步之遙,而是如何也無法觸及的彼方。他還不夠了解司馬易,想不透那份執究竟為什麽深刻,何況他也沒有立場挽留。殺手與獵物,連這層關係都解不開,還能想什麽。
目光徐徐轉落桌上古劍,林悅苦笑:“為什麽你就不幹脆把劍刺在我身上呢?那樣的話……”說不定結局就幹脆多了。
是這般想,然而林悅馬上反問自己能不能做到,卻也無法得到答案。
他憎惡這優柔寡斷的性子。
扶額呻吟,林悅感覺頭痛欲裂,他攥拳重重錘向勾欄,木欄竟然凹下去了一塊。屋中殘留著濃烈的性 愛氣味,時刻為他添加壓力,記憶畫麵淩亂地塞滿腦袋,他無法從中篩選出有用的。
不能再留在這裏——
這般想著,林悅毅然離開窗台,伸手撿起火神劍就準備離開這引他胡思亂想的萬惡之地。然而當他的手指觸到劍身,仿佛有電流通過指尖傳遞,直躥腦中,煙花般炸開,然後姹紫嫣紅的色調覆蓋眼前,詭異地揉合,堆砌成一出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