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玉成親當日,祝府就接到桂老爺專差包程腳子送來書子,說賈二太太已經回贖了房了,要夢玉趕到金陵去交代賈府的房子。隔了兩日,夢玉就辭了眾人,帶著家人、小子等上船起身;祝筠在家給老太太做完了幾日大慶,鬆大人也回了杭州,不必一一細說。
且說桂恕自從放了廣東廉州太守,謝恩之後,領憑起身。無如向來借的賬行短票已轉到有二千兩銀子。賬行的花二爺逼得要死,向他順長票。花二爺隻肯三扣,銀子行平行色,折算下來隻有二扣來的銀子。桂恕是個謹飭的人,如何肯借這項銀子?連日又是賬主兒孫太太自己上門來要這短票,將桂恕直逼得沒有了主意。
原來這花二爺,就是花子虛的兄弟花子空。自從他哥哥花子虛死後,他的嫂子李氏大奶奶往前走了一步,將他認了姐弟,常常往來,私下照應。這花子空本是個風流俊俏人兒,因此這姐夫就很歡喜,三不知的常留他過個夜兒。誰知花子空同他姐夫的孫姨娘也就鬼鬼祟祟搭上手兒,兩個人就像火一樣的熱起來。後來因為李氏大奶奶坐月子得病不在了,那姐夫的潘奶奶又相與了個姑爺,很嫌花子空礙眼,就在他姐夫麵前造了多少謠言。他姐夫是個沒有骨頭的人,聽了潘奶奶說話,漸漸的待花子空就冷淡下來。花子空少了一個得力的好姐姐,在這門子裏有些站不住,就將哥子遺下的一點房糧地土攏共攏兒一賣,得了二千兩銀子,揀著到京城裏開個必發號的大油鹽鋪子,生意倒也興旺。相與了一個縫窮兒的叫黑張三兒,雖皮肉兒黑些,頗有豐韻,腳手兒也很小,花子空同他打夥的很熱。張三又沒有男人,自家做主,帶了幾百吊錢就嫁花二爺。
這花子空買了人家一張同姓不同名的監照,自家就稱起老爺來。黑張三就做了花二太太。孫姨娘原是行戶中出身,自以那財主死過之後,他偷了幾百兩銀子,仍舊去包了幾個粉頭大開門戶,也發了一注子財。因為地方官拿的緊,他就離了家鄉,來到京城裏開個香算堂的大窯子,自家就做了掌櫃的。因花子空去打茶圍,忽然相遇,彼此十分親熱。孫姨娘一心一意的要嫁他。花子空道:“你是早來一年也好,這如今我已娶張三,若再娶你,恐他不依。”孫姨娘道:“這也容易。明兒接他到這兒來同我做幾天買賣,我自有主意同他說通。他也沒有什麽不肯的。”花子空應允。次日,將花二奶奶送到香算堂去,孫掌櫃替他拉攏了好些大頭,這張三十分得意。孫掌櫃趁這空兒同張三說明要嫁花子空的說話,張三應允,說道:“我倒有個主意。你隻管嫁他,自家賃了房子貼個堂名兒,隻說是孫太太。咱們有的這幾兩銀子夥著放個官利賬,叫咱們花二爺做個保家,我同你的這幾個老相好的,隻管叫他們私下來走動著。這不是一舉兩得嗎?”孫掌櫃聽了甚為有理,就同張三換了帖,拜認姐妹,將窯子關了,靠著花子空的家裏賃下一所大屋子,裏麵開了門,彼此往來。外麵貼個堂名兒,是“香暖堂”。花子空也貼一個堂名兒,是“幹謹堂”。自此以後,花子空盡放的是在京出京的官賬,所以桂老爺也用過他三四百兩銀子。三個月一倒票,不知不覺轉到二千兩。這會兒,他們故意作難,不怕桂老爺不順他的長票。孫太太故意去要銀子,將桂老爺急的沒有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