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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酒喝得昏天黑地,轉天早上,有崽子進來給馬殿臣打水洗臉,伺候馬殿臣拾掇好了,問了一句:“掌櫃的,您到秧子房把合把合?”馬殿臣點點頭,抬腿邁步跟崽子前往秧子房。土匪都說黑話,將綁來的人票稱為“秧子”,綁秧子是土匪的一項重要收入,可也不是見誰綁誰,提前讓插千的打聽好了,隻綁有錢人家的重要人物。綁票的時候,土匪們手持豬套子躲在暗處,見到目標出現,立即出手套住對方的脖子,蒙上眼睛堵上嘴,裝進一個大麻袋,叫一聲“請財神上山”,背起來就走。很多地主大戶成天貓在屋裏,連大門都不出,生怕讓土匪綁了票。前幾天遲黑子設計綁來一個為富不仁的黑心老地主,事先讓手下崽子們扮成出殯的隊伍,抬上棺材就往這家的墳地中埋,那本家還有不急的?老地主聞訊暴跳如雷,罵道:“哪兒來的窮骨頭?敢往太爺家的祖墳中埋死人?”忙帶手下趕到墳地,見一眾人等披麻戴孝、哭天喊地,已經挖好了墳穴,旁邊有人撒紙錢,還有人吹嗩呐,正要下棺掩埋。老地主氣得破口大罵,撲過去一把抓住“孝子”的衣領,沒等他動手,抬棺送葬的人齊刷刷摘掉了孝帽子,孝袍子底下探出一支支漆黑的槍筒子,其中一個人把棺材蓋一揭,說道:“來吧,就等你了!”說完一腳將老地主踹進了棺材,釘上棺蓋,一路吹吹打打抬上山,將人關進秧子房。
馬殿臣進屋,但覺一股子惡臭撲鼻,包括老地主在內,十幾個秧子並排坐在地上,身上捆了小繩,一個個臉如菜色、奄奄一息,保住這口氣別咽了就算完。崽子們不把秧子當人看,一天兩頓飯,一個梆硬的窩頭掰成兩塊,上半晌一塊,下半晌一塊,一天僅給喝一次水,大小便固定時間,名為“放秧子”,沒到時間憋急了隻能往褲兜子裏裝。天寒地凍之時,秧子房沒爐子,屎尿在褲子裏凍成冰疙瘩,坐都坐不下。伏天更是難受,崽子們再不給水喝,渴的沒轍了隻好去舔褲襠上的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