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六章 代嫁(二)

一聲令下,韓壽頓時被侍衛摁在了刑凳上,手足都被繩索牢牢捆住。韓壽先還隻是咬牙忍耐,然而當粗大的梨木杖重重拍下之時,他還是忍不住奮力仰起頭,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痛呼。

“說,你的薰香是從哪裏得的?”賈充知道韓壽自幼嬌生慣養,身體柔弱,斷斷吃不了這等苦楚。卻不料幾杖下去,韓壽尚未求饒,一旁默不作聲的賈午卻驀地大喊了一聲:“住手!”

“爹爹何必故意折辱韓郎,你明明知道那薰香是我送給他的!”賈午眼角含淚麵色慘淡,卻推開了母親郭槐的阻攔,徑直走到韓壽身邊跪下,用手帕抹去他額頭上滾落的冷汗。然後她轉過頭盯著賈充,冷笑道:“爹爹不用再拷問了,我直接說出來就是——是我看上了韓郎,約了他在後花園私會。我們早已有了肌膚之親,所以那個太子妃,我是萬萬做不得的了!”

“你,你居然……”乍聽此言,郭槐驚得後退兩步,捂著胸口幾乎昏厥過去。而賈充則狠狠一瞪眼,那兩個侍衛慌忙扔下刑杖躲出門去了。

“司空大人,屬下與令愛兩情相悅,還望司空成全!”見賈午已經捅破了窗戶紙,而賈充隻是鐵青著臉不開口,韓壽索性豁出性命,想要為自己和賈午求一個未來。

“你們兩個糊塗東西,這是要害死我們一家人啊!”郭槐終於忍不住坐在榻上,掩麵痛哭起來。天子司馬炎已經對賈充生出了猜忌之心,否則不會一意孤行要賈充帶兵出關。聯姻太子本就是賈充夫婦為了保住權勢所押上的最大賭注,可偏偏賈午在這節骨眼上鬧出了有辱門風的醜事,就連一向不肯認命服輸的郭槐也忍不住心生惶恐:難道這一次,賈家就無可挽回地敗落了嗎?

司空賈充雖然站立不動,內心的恐懼卻甚至比郭槐還要濃烈。在惱羞成怒刑訊韓壽之際,賈充腦中已經迅速勾勒出了可能出現的最壞結果:女兒失貞,不僅與太子的婚約作廢,還會引來天子的震怒,群臣的嘲笑,到時候就算可以不遠赴關外,他堂堂司空賈充也沒有顏麵繼續在朝堂上立足了。而他一旦失勢,平素得罪的那群名士派世家子弟就會像天上的禿鷲一樣紛紛而下,等著在賈家的屍體上啄食分贓,到時候不隻是辱於理色辱於辭令,隻怕還要辱於身體辱於先祖……不,他賈充不惜身負弑君罵名爬到如今的高位,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