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十三章 逼宮(一)

陷逆亂以受戮,匪降禍之自天。

——潘嶽

天子司馬炎對齊王夜襲匈奴王子一事的詔旨很快下發:著驃騎將軍、齊王司馬攸攸於府中閉門思過,待有司議罪之後,再行處置。

“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議出什麽罪來。哼,議親議貴,你就算是真的殺了劉淵,他們又能怎樣?”齊王妃賈荃見司馬攸隻是在書案前默然呆坐,整整半天過去紙上仍然沒有落下一點墨跡,忍不住勸道,“這謝罪的表章隻是做做樣子,你何必在這裏煞費苦心,讓府中小吏代筆便罷了。”

“其實你知道的,這不是做樣子。”司馬攸低頭盯著麵前的紙張,沒有看向賈荃,因為就算不看,他也猜得到她臉上那種譏誚的神色。這種從怨憤不平演變而來的冰冷譏誚已經伴隨了賈荃多年,仿佛麵具一般扣在她的臉上再也無法脫卸。以至於有時候司馬攸都分不清,賈荃那些刻薄率性的話語背後,是不是還藏著對自己的疼惜和眷戀。

不過就算還殘存著疼惜眷戀又如何呢?無論生前死後,他都沒能為她的母親爭取到一個好歸宿,甚至在她生下兒子山奴之後,至今未能從天子那裏獲得世子的冊封。這個生性好強的妻子早已對他失望,他們之間的對話,也早已習慣了一個咄咄逼人,一個疲憊無奈。

一隻柔滑的手掌忽然覆蓋在司馬攸握著毛筆的手指上,驟然而來的溫暖讓早已僵冷的手指輕輕一顫,繼而覺察出針紮一樣的寒意來。司馬攸愕然轉頭,卻看見賈荃已經抽開手疾步走到書房門口,衝著伺候在那裏的侍從斥道:“你們都是死人嗎?這房裏這麽冷,還不快給殿下籠個火盆來?”

聽著賈荃爽脆潑辣的聲音,司馬攸淡淡地笑了笑,原本被愁悶窒息的呼吸也仿佛順暢了一些。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雜遝的腳步傳來,為首一個仆婦氣喘籲籲地道:“啟稟王妃,不好了,二公子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