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十四章 決裂(六)

拾起毛筆,潘嶽重新鋪紙,準備謄寫皇太後哀辭。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有從人稟報:“啟稟殿下,侍中楊珧前來頒旨。”

一聽說天子降詔,司馬攸趕緊迎出去,卻見侍中楊珧已經徑直走了進來。他剛要下跪接旨,楊珧卻笑吟吟地止住了他:“齊王不必多禮,此番下官前來隻是奉旨給各處宗親賜下哀服,以示對弘訓宮皇太後的禮敬之意。”說完他斂了笑容,衝身後一個捧著哀服的內侍道:“煩請常侍伺候齊王殿下更衣。”

“且慢!”司馬攸驀地抬手止住了那內侍,轉向楊珧問道,“敢問楊侍中,弘訓宮皇太後是小王之母,為何陛下賜下的卻是齊衰?”

“《儀禮》有定製,為伯叔母服齊衰。”楊珧見司馬攸正要反駁,連忙胸有成竹地道,“當然,古禮也有臣子為皇太後服二十七日斬衰之例。但弘訓宮皇太後天性節儉,天子不忍違背慈訓,故詔令喪儀從簡,宗室百官服二十七日齊衰即可除服。”

“宗室百官自可從簡,但太後與小王本是母子,小王怎可舍卻子女之禮,罔顧人倫大義?還請楊侍中代小王向天子陳情,允許小王為皇太後服三年斬衰,並以人子之禮祭奠皇太後。”司馬攸言語平靜,但藏在廣袖中的雙手卻已狠狠地掐出了血痕。斬衰齊衰乃是不同等製的喪服,明確昭示著服喪之人與死者的親緣關係,他可以忍受天子司馬炎的處處打壓甚至懲罰,卻絕不能容許割裂他與嗣母之間既合法又緊密的母子關聯。

“齊王此言差矣。”楊珧乃是先皇後楊豔的叔父,也是未來皇後楊芷的叔父,此刻正聖眷隆重,炙手可熱,就連開國元老賈充見了他也要客氣三分。他此番有備而來,當即氣定神閑地看著麵色慘白的司馬攸道:“久聞齊王精熟禮製,豈不聞‘諸侯不得祖天子,公子不得禰先君’之說?自古隻有天子太子才有資格向先皇和皇太後行子孫之禮,其餘宗親藩王,又怎敢與天子比肩,自然隻能穿臣服,行臣禮,難不成還想為皇太後奉統承祀嗎?”說著,他冷笑轉頭,向那捧著齊衰進退不得的內侍道:“勞煩常侍伺候齊王更衣,我們還要去下一個藩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