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十五章 陰謀(七)

“別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子!”賈荃嘴上推拒,臉上的笑容卻怎麽壓也壓不下來。兩個人待侍女披上了大氅,便手拉著手走出了暖閣,沿著宜心園的鵝卵石小徑走回王府的正房。雪雖然還沒有停,但兩個人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時,滿心都是兩情相悅的歡喜,那凜冽的風雪刮在臉上,都化作了攜手偕老的柔情蜜意。

回到賈荃以前居住的正房,司馬攸立刻命人將這裏重新灑掃,又將王府府庫裏曆年收藏的珍寶貴器一應搬來,讓王妃自行挑選。二公子山奴從書房下學歸來,也一頭栽進母親的房中,小猴子一般在父母身邊躥來躥去,不時引得司馬攸和賈荃開懷大笑,竟是齊王府中久違了三四年的天倫之樂。

其樂融融之時,忽聽外麵有人來報:“天子有詔,請齊王到前殿接旨。”司馬攸臉上的笑容一僵,當即問道,“傳旨的是何人?”

“是侍中楊珧。”從人回稟。

“怎麽又是這個姓楊的?”想起當年皇太後羊徽瑜薨逝時,楊珧逼迫司馬攸更換喪服之事,賈荃的心裏頓時騰上了怒氣,“他來傳旨,必定又沒有什麽好事!”

“山奴,好好陪著你娘,我去去就來。”司馬攸安慰地望了望賈荃,換上衣冠,匆匆去往齊王府前殿。

壓抑下對楊珧這位當朝新貴的反感,司馬攸表情恭肅,端端正正地跪下:“臣司馬攸,恭聽天子聖諭。”

楊珧心中得意,笑著瞟了一眼這位對太子威脅最大的齊王,端著架子展開詔書,朗聲念道:“敬天順命天子有詔:古者九命作伯,或入毗朝政,或出禦方嶽,其揆一也。侍中、司空齊王攸,佐命立勳,劬勞王室,其以為大司馬、都督青州諸軍事,侍中如故,仍加崇典禮,主者詳案舊製施行……”

詔書後麵還有很多話,無非是褒揚司馬攸的仁孝,宣示天子司馬炎對這位嫡親兄弟的恩賜,但是司馬攸已經聽不太清楚了。楊珧一字一頓的做作口音仿佛一道又一道霹靂,帶著令人耳聾的聲響和令人目盲的閃光,讓司馬攸一時有些恍惚——天子司馬炎的意思,是要將自己趕出洛陽,流放到青州去嗎?他自幼生活在洛陽,親朋故舊、父母陵墓都在洛陽,此刻天子卻要剝奪他所有的一切,以一個冠冕堂皇的身份將他放逐到一個邊遠陌生的地方去?原來自己多年來一味的退讓、父母臨死時的叮囑,還有嗣母羊太後的生命都換不來大哥司馬炎的信任,所以當賈充——世上最後一個可以遮擋在自己身前的人一死,大哥就迫不及待地下手了。哦,對了,他早已不是自己的大哥,而隻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對天子而言,寶座邊絕不容許任何潛在的威脅存在,哪怕自己再忠心、再恭敬、再逆來順受如履薄冰,隻要自己活著,就永遠無法消除天子的疑忌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