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十六章 玉碎(七)

少頃侍女捧了一盅齊王府特製的藥酒來,賈荃親自端了,送到司馬攸唇邊。她看著他的眼神是那麽清澈柔和,讓司馬攸根本無法拒絕,便就著她的手將那澄黃的藥酒喝盡,微微閉目攢了一會兒精神,這才重新睜開眼睛來。

“殿下在此,側王妃你做了什麽,還不趕緊招供?”見司馬攸的臉在藥酒的作用下終於恢複了些許血色,賈荃這才轉向跪在地上的胡姬。而已經被從刑凳上鬆綁的大公子海奴,則已跪在地上哭得氣梗聲阻,冷汗和淚水混合在一起,打濕了膝下冷硬的青石板地。

“我招。那碗有毒的參湯,是我準備的,海奴那孩子毫不知情。”胡姬雙眸定定地盯著膝前石板縫中一星灰綠色的苔蘚,眼中的淚水似乎已經幹涸了。

“你想給齊王下毒?”賈荃見她並不否認,勃然怒道,“是誰指使你的?”

胡姬抬起頭,望著坐在胡床中不發一言的司馬攸,發現他麵頰上剛剛憑借酒力染上的淺淺血色已經褪去,再次顯露出毫無生氣的蒼白底色。不知是不是絕望到麻木,胡姬臉上反倒露出慘淡的笑容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司馬攸道:“是誰指使我,難道殿下真的想要我說出來嗎?”

司馬攸原本就在苦苦支撐,此刻聽到胡姬所言,驀地想起她是多年前司馬炎所贈,不由心肺中如同千萬把小刀攢刺,痛得他眼前便是一黑。在賈荃和眾侍從的驚呼扶持之中,司馬攸重新醒過神來,無力地朝胡姬揮了揮:“你回房去吧,以後不要再過來了。”

他這一聲令下,無異於宣判了胡姬幽禁一生的命令。胡姬留戀地看了看仍舊跪在地上哀哀哭泣的兒子海奴,隨即絕然轉身,在侍從的押解下走出了院門。

“父王,求你……”眼看母親離開,海奴肝腸寸斷,不顧臀腿傷痛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他其實心裏也明白,以母親的罪狀父王已是從輕發落,但身為人子,他隻能本能地為自己的母親哀哭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