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十六章 玉碎(九)

夏侯湛再度進入廷尉府獄的時候,並沒有再勸說潘嶽離開,而是吩咐獄卒打開了牢門,徑直走到潘嶽身邊坐下。基於潘嶽並未被朝廷定罪,先前在夏侯湛的關照之下,獄卒在牢房裏安置了一張木床,一副被褥,雖然簡陋倒也還潔淨。

“我來是想告訴你,你的秘書郎職位已經被免掉了,改任懷縣縣令,即日啟程赴任。”夏侯湛也不和潘嶽客套,開門見山地說。

“我的奏章,天子看了嗎?”潘嶽似乎已經在這兩日不辨晨昏的幽禁中麻木了心智,雖然聽說自己無法留在洛陽,且被貶往比河陽更偏遠的懷縣,臉上卻隻是一片漠然。

夏侯湛沒有回答潘嶽的問題,隻是自顧自地說:“庾旉等七博士死罪已免,罷為庶人,你隻落個外放也算好的。至於我,改日也要出京,去擔任野王縣令了。”

“夏侯兄?”潘嶽知道夏侯湛出身高門士族,向來擔任的都是太子舍人、尚書郎等清貴之職,如何會淪落到與自己一樣,去鄉野之間擔任職微事冗的一介縣令?“難道是因為齊王……?”他猛地想通了什麽,黯淡的眼眸如燭火一般重新點亮,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夏侯湛。

夏侯湛點了點頭:“這一次但凡與齊王關係密切之人,天子都免官的免官,外放的外放,今後你我各守其職,想要再見也不容易了。”

夏侯湛眉目清雅,風度閑適,也是洛陽城中有名的美男子。然而此刻在潘嶽眼中,夏侯湛珠玉一般的麵龐卻是一派憔悴,眼下更是大片黯淡的黑暈,仿佛心懷深憂,許久不曾入眠。潘嶽知道以夏侯湛的名士風度別說被貶出洛陽,就算罷為庶人也不會如此失態,那麽能讓他方寸大亂的,隻有一種可能。

“夏侯兄專程到這裏來告訴我這些,難道是……難道是……”潘嶽深深吸了幾口氣,隻覺得廷尉獄中潮濕窒悶的空氣直達肺腑,讓他的胸腔隱隱作痛,“齊王他,現在如何了?”掙紮良久,他終於問出了“齊王”這縈繞於心卻不願宣之於口的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