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司馬攸似乎了結了最大的心願,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其實這樣也好……死在半途,總好過眼睜睜看著管輅那個可怕的預言成真,成為我最害怕的千古罪人……”
“什麽預言?”守在床邊哀哀哭泣的齊王妃賈荃忽然一驚,撲到司馬攸身邊,“難道你這麽多年來一味退讓,隻是因為一個預言?”
“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受苦……”司馬攸勉力抬手抹去賈荃臉頰上的一滴淚珠,苦笑道,“可就算沒有那個預言,我也無法做出不忠不孝、為禍蒼生之事……”說著,他招手將兒子山奴叫到身前,命他向潘嶽跪下磕頭,“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以後我不在了,你就把他當作父親對待……”
“是!”山奴乖巧,顧不得抹去眼淚,果真恭恭敬敬地給潘嶽磕了三個頭。潘嶽將少年攬入懷中,對滿含期待的司馬攸鄭重起誓,“你放心,以後就算我粉身碎骨,也一定會保護山奴的安全!”
“我相信你……”司馬攸欣慰地笑了笑,黯淡的眸子轉向山奴,勉力道,“我對你哥哥不好,是怕他生出奪嫡之念,與你手足相殘……我死之後,你必繼位為齊王,一定要好好對你哥哥,這樣……這樣你們兄弟同心,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轍……”說到這裏,他似乎遭受了極大的痛苦,身子一陣抽搐,冷汗將厚重的絲棉夾袍都浸透了。
“桃符,桃符,你不許死,你還答應過我,要將我父母合葬在一處的!”賈荃用力將司馬攸抱在懷中,不顧他口中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自己素白的孝服,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司馬攸漸漸闔起的眼瞼上。
或許是賈荃的眼淚拉回了司馬攸渙散的魂魄,過了好半天,他終於再度睜開了眼睛,柔聲道:“給我洗洗頭發吧……我一生……別無所求,隻想清清白白地活,幹幹淨淨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