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楊珧屢屢提醒,楊駿心中一直對潘嶽存有疑慮,此刻見他終於答應到廷尉府任職,楊駿頓時高興起來:“安仁有什麽話就說吧。”
“明公以國士待我,潘嶽安敢不以國士報之?明公放心,潘嶽必定殫精竭慮,為明公籌謀大業。”潘嶽說到這裏,見楊駿盯著自己等待下文,便四下看看無外人在場,壓低聲音道,“廷尉府執掌天下刑名,平決詔獄事務,潘嶽若到職,必為明公手中刀斧,任明公驅馳。隻是能阻礙明公之人勢必位高權重,潘嶽就算能夠僥幸扳倒,自身也勢必受到牽連。非是潘嶽惜命,隻是玉石俱焚之下,隻求能為明公的大業克盡全功,也算是死得其所。”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旦要用到你,必定是用來對付最有威脅之人。”楊駿見潘嶽說得鄭重,頓時也嚴肅起來,“安仁放心,無論將來發生什麽,隻要你對本將軍忠心耿耿,本將軍自然不會虧待於你,更不可能不保全你的前程和性命。”
“那潘嶽就先謝過明公了。”潘嶽又拜了一拜,這才釋然笑道,“至於胡奮、王衍等人,根本不足為慮。一旦明公執掌天下大權,掃除他們不過就像撣掉灰塵一樣容易。”
“你說得對,現在擋在我前麵的,並不是他們。”楊駿撫了撫下頦的三綹胡須,眼神閃動,似乎在冥冥中盯住了某個目標。隨後他對潘嶽吩咐道:“既如此,我立刻就讓吏部安排,調你到廷尉府任職。你可不要辜負了本將軍才好。”
“是。”潘嶽低下頭,輕輕答應了一聲,拱手告辭離開。等到他一路走出楊府很久,才發現自己的籠在袖子裏的雙手仍然如行禮時一樣互相交握,然而指甲卻已在虎口上掐出了深深的血印。
就算明知道會在泥沼中越陷越深,一個人在下墜的時候,總還是本能地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