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雖然空白了一刹那,蓄勢待發的身體卻搶先做出了反應。就在那人影轉身離開的時候,潘嶽雙手一撐翻過湖心亭的圍欄,踏著早已看準的方位,朝著那人影追了過去!
下一刻,遠處早已被齊獻王顯靈嚇得動彈不得的巡夜人們看到了一幅不可思議的情景:來自廷尉府的潘郎君動作迅捷地躍出湖心亭,踩著湖水朝不遠處的齊獻王鬼魂追去。他的舉動顯然讓齊獻王的鬼魂大吃一驚,倉促間竟被潘嶽拽住了胳膊。可惜不過一眨眼功夫,齊獻王的鬼魂便掙脫了潘嶽的阻攔,恍如輕煙一般掠過荷叢,轉眼便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殿宇陰影裏。而潘嶽緊追了幾步之後,終於從水麵上一腳踩空跌落下來,半個身子都浸在了滿是枯荷的池水之中。
秦王司馬柬先前其實並未離開,此刻見狀連忙從隱身之地奔出,急切地吩咐仆從將潘嶽從池水中拉起,又命人立刻準備熱水和幹衣供他清洗更換。
初春的池水冷得刺骨,讓潘嶽忍不住渾身顫抖,牙關輕顫。然而最讓他覺得寒冷的卻不是被池水浸透的下裳,而是方才拽過那個人影的右手手指。此刻那五根手指就仿佛被凍成了冰棱,仍舊保持著先前屈伸的姿勢,他卻無法再移動分毫。
那個人影,不是司馬攸。人死如燈滅,如凋零的花朵落下枝頭,混入泥土再無蹤跡,就算相信靈魂九泉有知,它們也終不能重新返回塵世。潘嶽低頭看著自己彎曲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麽的手指,終於慢慢地將它們重新握緊,哪怕隻是握住一片虛空,也再不會生出虛妄的幻想。
那個人影的左手腕上,一片光滑,根本沒有司馬攸那道伴隨了一生的傷疤。所以當他同樣掉進池塘裏的時候,年幼的司馬攸會不顧性命將他救起,而這個人,卻隻是掙脫了他的挽留,驚惶逃離。幸虧現在他已經長大,池水隻會帶來寒冷而非死亡,他也再不需要任何人來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