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潘嶽便想起楊容姬以前提醒自己投靠秦王門下的話,嘴角的苦笑更深了一些:“我是齊王故交,楊珧楊濟一向疑我,好不容易現在才撤除了對我的監視。若我改換門庭或借故辭職,恐怕立刻便有性命之憂。”
“這仍然不是真正的答案。”孫登盯著潘嶽的眼睛,鼓著腮幫子搖頭
潘嶽素來知道這位老仙人的脾氣,不回答得讓他滿意絕不會放過自己,隻好壓低聲音道:“師父可知道如何射獵雉雞嗎?雉雞性子機警,必須有一隻獵人豢養的雉媒引誘它們現身,才可圍而射之。我如今,就是那隻雉媒。”
“這算是答案,但不是真正的答案。”孫登見潘嶽不解,便用一根枯樹枝般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真正的答案,是你的野心。”
見潘嶽驀地變了臉色,孫登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檀奴,你天資聰穎才情過人,多年來卻屢屢受到打壓。如今你深陷楊駿陣營中甘當內應,必定是想趁此大亂立下奇功,以圖未來。我不知道你真正效忠之人是誰,也不知道那人是否承諾保全你的安危,可你就算是雉媒,也保不準會在圍獵中被亂箭誤殺。火中取栗的危險,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火中取栗,自然會有燒手之痛。潘嶽默默苦笑,卻不願多加解釋,隻回答了一句:“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他對司馬攸的承諾,對司馬冏的期許,孫登師父再通達,沒有經曆過就不能完全理解。何況,石崇說得對啊,他自小有神童之譽,如今年過四旬卻依然勞而無功,連累楊容姬隻能與自己居簡食素,這讓他又如何甘心?
“好吧,雖然你叫我一聲師父,這些朝堂裏彎彎繞繞的手段,我確實沒有你清楚。”孫登無奈地道,“隻是你存了九死不悔之心,卻為阿容考慮過嗎?一旦你有不測,她做寡婦都是好的,更大可能是受你牽連,是殺頭還是流徙,隻能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