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辛卯的那天夜裏,潘嶽和衣躺在**,靜靜地睜著眼睛,等待著那個時間的到來。
當震天的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潘嶽一坐而起,心跳如鼓。他強忍著悸動坐在**,耳聽老仆李伯打開門後,楊府的使者高聲喊道:“潘主簿在家嗎?太傅有緊急要事,召群臣速到太傅府,片刻不許耽誤!”
“這三更半夜的,路上又有宵禁……”還不等李伯抱怨完,潘嶽已經從房內走了出來。他彎腰拍拍正衝著楊府使者嗷嗷狂吠的黑狗許由,正想跟著那使者登車而去,許由卻猛地一口咬住了他的衣擺。
“乖乖的,別鬧。”潘嶽想要將衣擺扯出,奈何許由咬得死緊,四肢使勁蹬著地,顯然是想把潘嶽拽下車來。
“太傅十萬火急,片刻耽誤不得。”那使者心急似火,隻待潘嶽上了馬車,就用力抽馬狂奔,讓潘嶽大力拉扯之下,竟將許由也拽上了馬車。“也罷,就帶著你了。”他苦笑了一下,拉著許由一起坐進了車廂內。摸著黑狗毛茸茸的腦袋,感受著它顫動的肚皮上傳來的熱氣,潘嶽的心緒竟然平靜了一些,就仿佛在通往刀山火海的道路上,多了一個親人相伴。
一會兒夏侯湛來接應自己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帶上許由。穿過一條條黑魆魆陰森森的街道時,潘嶽暗暗提醒自己。
潘嶽在城內住得偏遠,待到他到達楊駿府上時,願意來的人已經全來了。比起昔日楊駿府上高朋滿座,阿諛貫耳的情形,今天夜裏的大廳內顯得有些空空****。潘嶽數了數,除了侍中傅祗、尚書武茂等幾個和楊駿交好的大臣,就剩下主簿朱振和寥寥幾個太傅府僚屬了。“三楊”中的楊珧、楊濟並未前來,掌控禁軍和宮中的楊駿外甥張劭、段廣也不見蹤影。
楊駿一向和兩個弟弟楊珧楊濟有嫌,他們不來倒也罷了,此刻更令他生氣的是兩個外甥的缺席:“宮中異動,段廣沒有及時來報信倒也罷了,怎麽連張劭也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