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佩芳屋子裏,佩芳斜躺在一張軟椅上,她也不做聲,也不笑,隻冷冷地望著。燕西笑道:“糟糕!這樣子,我又像犯了什麽事?”佩芳道:“你想想看,犯了事沒有?”燕西道:“臣知罪,不知罪犯何條?”佩芳冷笑道:“你還要和我開玩笑嗎?你這玩笑也開得太夠了!”燕西道:“真的,越說我越糊塗了,我真猜不著犯了什麽事?”佩芳道:“大概我不說穿,你也不肯承認。我問你,今天兩次把劉二爺找了來,那是為著什麽?”燕西笑道:“大嫂怎麽知道這一件事?我真佩服你無線電報,比什麽還快!”佩芳道:“這倒不是無線電,是我做了一點不道德的事,我親自在你書房外聽了兩幕隔壁戲,把你們所說的話全聽來了。你雖然替你哥哥辦事,但是你倒說了幾句良心話,我認為差強人意。現在你們應該覺悟了,我反對你大哥討人,並不是為了吃醋,也不是為省錢,就是為著大家的體麵。”燕西坐在佩芳對麵,背轉身去,看了壁上懸的大鏡子,隻管搔頭發。佩芳道:“你以為不帶我去,我就找不著那個藏嬌的金屋嗎?”燕西笑道:“找是找得著的,不過……”佩芳道:“不過什麽?不過有傷體麵嗎?老實對你說吧,我要是不顧著‘體麵’兩個字,我早就打上門去了。我現在聽你所說的話,他們這局麵,恐不能久長。早也過去了,現在我還幹涉做什麽?我當真那樣傻,現成的賢人我不樂得做嗎?”燕西對佩芳作了兩個揖,笑道:“好嫂子,你這才是識大體。你初叫我來的時候,我不知有什麽大禍從天降。現在經你一說,我心裏才落下一塊石頭,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佩芳道:“你不要給我高帽子戴了。我也是為大家設想,不願鬧出來。其實,我不是賢人,也不是君子。我特地要聲明的,我對你還有個小小的要求,你若是我的好兄弟,你就得答應我這一件事。”燕西又搔了一搔頭發道:“糟糕!我心裏一塊石頭剛剛落下去,憑你這樣一說,我這一塊石頭,又複提了起來。”佩芳道:“你不要害怕,我並沒有什麽很困難的問題要你去辦。我所要求的,就是從今以後,你擺脫照顧你那位新嫂子的責任。”燕西道:“我也沒有怎樣照顧她。自從老大去了以後,我就是今天到那裏去了兩回。”佩芳道:“她要錢用,你們已經送了錢給她了。此外,還有什麽事要你們去照顧?而且她那樣年輕的人,又是那種出身,你們這些先生們去照顧,也有些不方便。我的意思,希望你和你那班朋友都不要去,免得自己先讓人說閑話。”燕西笑道:“那也不至於吧?難道自己家裏人,到自己家裏去,旁邊人還要多嘴不成?”佩芳道:“難怪呢,你還打算把她當家裏人看待呢。我問你,她是什麽出身?那邊又沒有一個人,你們來來去去的,人家一點都不說閑話嗎?”燕西自覺著是坦白無私的,現在讓佩芳一說,倒覺得情形有些尷尬。因笑道:“不去倒沒有什麽,不過將來老大知道了,又說我們視同陌路。”佩芳道:“他要回來怪上你們,那也不要緊,你就說是我叫你這樣辦的就是了。”燕西躊躇了一會子,笑道:“以後我不去就是了。”佩芳道:“你口說是無憑的,以後我要偵察你的行動。你若是言不顧行,我再和你辦交涉。還有兩個條件,其一,那邊打來的電話,你不許接。其二,你不許把我的話,轉告訴你的朋友。”燕西道:“也不過如此吧?這些條件,我都答應就是了。已經一點鍾了,我要告退。”於是不待她再說話,就回房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