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振趕回北京的時候,已經兩點多鍾了。自己是接花玉仙一路走的,當然還少不得先送花玉仙回去,然後再回家。自己也覺亂子搗大了,待要冒冒失失闖進屋去,怕會和玉芬衝突起來。因此先在外麵書房裏等著,就叫一個老媽子進去,把秋香叫出來。秋香一見麵,就道:“三爺,你怎麽回事?特意請你到天津去打聽消息的,北京都傳遍了,你會不知道?”鵬振笑道:“你這東西沒上沒下的,倒批評起我來,這又和你什麽相幹呢?”秋香道:“還不和我相幹嗎?我們少奶奶病了。”鵬振問是什麽病?秋香把經過情形略說了一說,因道:“現在躺著呢,你要是為省點事,最好是別進去。”鵬振道:“她病了,我怎能不進去?我若是不進去,她豈不是氣上加氣?”秋香望著他笑了笑,卻不再說什麽。鵬振道:“我為什麽不能進去?”秋香回頭看了一看,屋子外頭並沒有人,就笑著將身子蹲了一蹲道:“除非你進去,和我們少奶奶這麽,不然,”說著臉色一正道:“人有十分命,也去了七八分了。你瞧著她那樣子,你忍心再讓她生氣嗎?我真不是鬧著玩,你要不是先叫我出來問一聲,糊裏糊塗地跑進去,也許真會弄出事情來。”鵬振道:“你說這話,一定有根據的,她和你說什麽來著嗎?”秋香沉吟了一會子,笑道:“話我是告訴三爺,可是三爺別對少奶奶說。要不然,少奶奶要說我是個漢奸了。”鵬振道:“我比你們經驗總要多一點,你告訴我的話,我豈有反告訴人之理?”秋香笑了一笑,又搖搖頭道:“這問題太重大了,我還是不說吧。”鵬振道:“你幹嗎也這樣文縐縐的,連問題也鬧上了。快說吧!”秋香又沉吟了一會兒,才笑著低聲說道:“這回可不是鬧著玩的,少奶奶要跟你離婚哩。”鵬振笑道:“就是這句話嗎?我至少也聽了一千回了,這又算什麽?”秋香道:“我是好意,你不信就算了。可是你不信我的話,你就進去,鬧出禍事來了,後悔就遲了。少奶奶還等著我呢。”說畢,她抽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