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民國最“貴”作家書藏:金粉世家·下

第八十五回 衰服近優伶不虧好友 紅顏計柴米貽笑方家

燕西回到家門口,剛一下汽車,隻見門房裏有個中年漢子,先迎了出來。燕西很眼熟,卻記不起他姓什麽。隻看他穿了一件黑色長衫,又戴了黑色的呢帽,不是什麽高明的衣飾,頗帶一點流派。他早走上前,給燕西請了一個安,問道:“七爺,你好?”燕西望了一望他道:“我很是麵熟,你貴姓?”那人道:“我是李大,白蓮花是我妹妹。”燕西微笑道:“哦!我記起來了,她好嗎?許久不見了。我們老爺子過去了,我是什麽應酬也不能理會。”李大向後一站,道了一聲是。燕西道:“你令妹在天津一趟不錯吧?”李大皺了眉道:“別提,賠了。回來之後,倒是有幾處邀她。她是讓你捧起麵子來了,為了戲碼子,東不成,西不就。現在倒是自己來個班子,早就要來請七爺的示,知道宅裏有白事,不敢過來,連電話也不敢打。今天舍妹讓我過來,給七爺請安,給三爺大爺二爺請安。”燕西道:“我們現在不比從前了,雖然說不見得就窮下來,可是這樣熱鬧地方,前去不得,給人家議論一陣,可受不了。”李大連連答應了幾個是,可是站著也沒敢動。燕西站著想了一想,便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再說吧。”說著,進內去了。

李大見他匆匆地進去了,一點沒有得著結果,這和今天來的目的,相差未免太遠。望著上房,未免發了愣。那門房就叫道:“李大哥,怎麽樣?和我們七爺說著,得了個信兒嗎?”李大走回門房裏,皺了一皺眉道:“七爺忙得很似的,沒有給我一句準話,我就這樣回去了,交不了差,家裏準得有麻煩。要不,勞你駕,進去再給我提一聲兒,若是有點好處,我準忘不了你。”說著,笑了起來,和門房連拱了兩下手。門房笑道:“不用上去回,要是照你這一套話,走上去,準是碰釘子回來。我的意思,最好就是你請李老板自己來說。七爺礙著麵子,他自己不便上戲館捧場的話,他幫個忙,拿出幾個錢來,總也沒有什麽不可以。”李大道:“現在能來嗎?她糊裏糊塗跑了來,又是個亂子。”門房一笑,接著將頭一搖,現出他那很自負的樣子來,因笑道:“這就用得著我們了。她來了,我們給她找個地方先坐著,然後悄悄地上去一回話。一見了麵,怎樣地去說話,我想李老板準比我們還機靈,用不著我們去擔心。”李大笑道:“那敢情好,可是舍妹不像我,要她在這兒等上三四個鍾頭,那辦不到。”門房用手一指鼻子尖道:“要我們幹嗎的?你先打個電話來,七爺在家裏,她才來,不在家,回頭再打第二回電話,你看這辦法妥當不妥當?”李大不料門房自告奮勇,能幫這樣一個大忙,就連作兩個揖道:“那我就感激不盡了,過兩天,我先請你喝一壺。”門房笑道:“咱們朋友,交情不在乎這上頭,你就照我的話辦吧。”李大有了這樣一個機會,自是喜之不盡,回家去對白蓮花一說,白蓮花是到過金府多次的,隻要門房不擋駕,自己有法子見著麵,那就好說了。當日自然是來不及去見燕西。到了次日,梳洗好了,連午飯也不吃,就打了電話到金宅的門房裏去。門房連說正是機會,今天上午他要在家裏等一個人,不會出門的。白蓮花聽了這話,掛上電話,趕快就坐了車子前來。到了金宅門口,那門房不待人去找他,他竟自迎上前去,笑道:“李老板你來得好,七爺這時候在書房裏,你先請到外客廳坐一坐,我去給你送個信兒。”白蓮花道:“我帶了名片來了,你先給我遞了這張名片去。”於是交了一張名片給他,向他笑著說了一聲勞駕。門房聽了這一聲勞駕,比得了什麽重禮,還要高興。連道:“這不算什麽,李老板難得來的,這一點小忙,我們還不應幫的嗎?”說著,將那張小名片握在手板心裏。到了書房裏,隻見燕西手上捧了一本圖書雜誌,架起腳來,躺在沙發上看。門房叫了一聲七爺,燕西並不曾起身,隻是放下雜誌,對他望了一望。門房也不說什麽,就把那張白蓮花的名片,輕輕向雜誌封麵上一放。燕西一望是“白蓮花”三個字,將名片拿在手裏,將雜誌一扔,便笑道:“她來了嗎?這真胡鬧了,怎麽辦呢?你讓她在哪裏坐?”門房知道他已完全軟化了,便笑道:“我沒有敢往裏頭引,讓她坐在外邊小客廳裏。”燕西道:“胡鬧了,一個女客,怎麽讓人家在外邊小客廳裏待著呢?”門房道:“那麽,請她到書房來坐吧?”燕西對於這辦法,還在猶豫著,門房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