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楊經理的商業情形,範寶華是知道得很清楚的,隻要是五金材料,人家肯賣給他,他是來者不拒的,而且自己所囤的東西,他也曾間接托人接洽過兩次。原料著今日移樽就教,又自願打個九折,他必然是慨然接受。現在他卻表示著並不需要,甚至連價錢,都不屑於過問一聲,難道他的五金材料,收得太充足了?或者他也沒有頭寸?關於前者,那不會,他就是囤五金材料發的大財,現在開著大門作生意呢,焉有不收五金之理?關於後者,那更不會,他的錢是太多了。千兒八百萬的,在他簡直不算是開支。在楊經理猶疑沒有答複之下,在身上取出紙煙盒與打火機來,緩緩的吸著煙。他表麵上表示著從容,心裏卻是加十倍的速度在思索,怎樣可以作成這筆買賣,他知道到萬利銀行交款的時間,隻有兩三小時了。兩三分鍾的猶豫,他就直率的向楊經理道:“實不相瞞,今天我抱著十二分的希望來拜訪的。我隻猜到在價錢上應當退讓一點,才可以成交,不想楊經理幹脆的不要。我在今日下午,非把東西變出錢來不可,到了四點鍾,銀行已經關門,那我就得大失信用。隻好拚了兩條腿,趕快去跑罷。”他在臉上表示出無可奈何的樣子,慢吞吞站了起來,先把放在旁邊的皮包提起,夾在脅下,然後將帽子拿在手上,向楊經理點了個頭。到了此時,楊經理方才站起來,笑著點點頭道:“何必這樣忙,好久不見,見了擺擺龍門陣罷。”範寶華道:“老前輩,你應當知道我心裏是怎樣的著急,四點鍾我得給人家錢,現在已是一點鍾了。”楊經理道:“得給人家多少錢?”範寶華道:“不少,總得七八百萬。”說著,將帽子蓋在頭上,就有個要走的樣子。楊經理手指夾了雪茄,連連向他招了幾招,笑道:“不忙不忙,我們還可以談談。你這是怎麽了?以為我不足與談嗎?坐著坐著。”說畢,他又贅上了這麽坐著坐著四個字。範寶華看他這個樣子,是大可轉圜,便又伸手把帽子摘下來,站在椅子邊。楊經理將手對椅子指了一下,笑道:“你先坐著談談。假如價錢合得攏的話,我未嚐不可以把你這批貨留下來。”範寶華聽了這話,就知道這老家夥是一種欲擒故縱的手腕。自己剛才作的這個姿態,那完全是對了。因之皮包依然夾在脅下,站著笑道:“老前輩,我在你麵前,決不能耍花槍。我今天非七八百萬,不能過去,滿以為在這裏可以湊合六百萬,其餘一二百萬,再想辦法。不料你老人家利利落落的,來個不接受,這讓我絲毫希望都沒有。我還在這裏幹耗著幹什麽呢?”楊經理將兩個指頭捏住了半截雪茄,在煙灰碟子上輕輕的敲著,微笑道:“你的意思,以為我故意愛睬不睬,是有意按下你的行市。再明白說一點,是殺價,嚇嚇!”他輕描淡寫的在嗓子眼裏笑了一聲。範寶華對這老家夥臉上一看,見他在沉著的臉上,泛出一種奸滑的笑容,依然是不即不離,心裏著實有點生氣,於是又將帽子蓋在頭上,扭轉身子去。而且這一動作,跟著上來,是非常的迅速,他已手扶了經理室的玻璃門,有著拉門出去的樣子。楊經理皺著眉苦笑了一笑,亂招著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