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民國最“貴”作家書藏:紙醉金迷3

一七 收場幾個忍心人

魏太太本來就是心虛的,任何響聲,都可以讓她吃一驚。這種喝叫的聲音,根本就來得很厲害,她不能不站住了腳。那個追來的人,腳步也非常的快,立刻就到了麵前。星光之下,魏太太還可以看出那人影子的輪廓,正是下午兩次遇到在支路上散步的人。他道:“田小姐,久違久違,你好哇?你應當聽得出來我的聲音,我是洪五爺。”魏太太哦了一聲。洪五爺道:“我告訴你,我也住在旅館裏。登記簿上,是我朋友的房間,所以你不知道窄路相逢。現在你打算怎麽辦?把老範的東西,拐到重慶去出賣嗎?他算完了,你還要席卷他的東西,你不是落井下石?”魏太太道:“我,我,我不怎麽樣?”洪五帶了笑音道:“不要害怕。老範是個躲債的人,他不能出麵和你為難。我呢,記得很清楚,你騙了我兩隻鑽石戒指。那東西那裏去了?”魏太太道:“那是你送我的呀。我賭錢輸掉了,現在可不能還你。”洪五道:“我也不要你還。但是你要聽我的命令,你和我一路回重慶去。老範的東西,你交給我,我去還他。”魏太太道:“我沒有拿他什麽東西。”洪五道:“你這個女流氓,比妓女還不如。妓女拿身體換錢,隻是敲敲竹杠而已。你是又偷又騙,無所不為。你放明白一點,東西拿過來。老實告訴你,我在那房間窗戶外麵,藏在竹子林裏,看你多時了。我怎麽知道你到歌樂山的,我到範家去看老範,知道老範跑了。路上遇到李步祥,又知道你們在旅館裏。趕到旅館門口,我看見你坐人力車上公共汽車站,我知道歌樂山是你賭錢的老地方,晚一班車子追了來,一看就猜個正著。話都告訴你了,你還有什麽話說?”魏太太道:“我和你同到重慶去就是。”洪五道:“你先把東西拿過來。”說著,他伸出手來,就把魏太太脅下夾的這個包袱搶著奪了過去。同時,他亮著手上的手電筒,對她臉上射出一道白光。見魏太太呆了臉色,怔怔的站著,不由得放聲哈哈大笑。魏太太怕他這聲音驚動了人,下意識的提起腳來就跑,一直跑到街上去。到了街上,她站著定了一定神,想著是就這樣算了呢?還是去找他理論把東西退回老範。思索的結果,覺得大家翻起臉來,隻有女人丟麵子。歌樂山還有不少的女友,這話揭穿了,是把自己一條求財之路打斷。於是向著車站的一條路上走,把最後一次的金子夢打破了。她搭坐著晚班汽車到重慶,那已經是晚上十點鍾了。她帶了一臉懊喪的顏色,回到朱四奶奶公館。這時晚飯吃過了,她家正有一桌麻將在打。朱四奶奶自己隻在賭桌旁邊招待,並沒有上桌。魏太太看到小客堂裏燈火輝煌,料著在賭錢,這就不敢驚動誰,悄悄的回到自己臥室裏去。她回到屋子裏,看到屋子裏情形,和出去的時候是一樣,這讓她像作了一場夢又醒過來,原以為早上出去,生活將有個大大的轉變,誰知跑出去幾十公裏,還是回到這個屋子來安歇。什麽也沒有得著。今天這場夢算完了,明日將怎樣的去重新找出路呢?她無精打采的就向**一倒。她當然是睡不著,她仰在**,睜了兩隻眼睛,向天花板上望著。兩隻腳在床沿下,不住的來回晃**著。門一推,朱四奶奶進來了。她手扶了門,向魏太太微笑了一笑,然後點了頭道:“辛苦了,由歌樂山回來。”魏太太突然的坐了起來問道:“你的消息很靈通。”四奶奶道:“我並不要打聽你的消息,可是人家巴巴的由歌樂山打了長途電話來,我也不能不聽。老賢妹,你對於範寶華的行為,那我管不著,但是曼麗是我們自己人,你這樣一來,曼麗一隻煮熟了的鴨子,可給你趕跑了。她若知道這件事,她肯和你善罷幹休嗎?”魏太太道:“大家都是朋友,誰也不能幹涉誰吧?”四奶奶正了顏色道:“話不能那樣說吧?假如這個時候,你和老範同居,她把老範人帶了走,錢也帶了走。你的態度應當怎麽樣?”說著,她走進屋子來,索性在椅子上坐著,板了臉道:“你現在有兩條路可走。一條路是依了我的話,找著我指定的律師告小徐一狀。一條路是你明天就離開我這裏。我這裏縱然可以作救濟院,但是我們自己人不能害自己人,我也不救濟漢奸。現在我也不要你馬上答複我,我容許你今晚上作一夜的考慮。”說著,她站起身來就走出門去了。魏太太在屋子裏站站又坐坐,有時靠了桌子,斟杯茶慢慢的喝著,有時又燃一支煙吸著,對了牆上懸的一麵鏡子看自己的相貌。房門輕輕的推著,有人低聲叫了句佩芝,回頭看時,正是那青衣名票宋玉生。他穿一身湖水色的綢褲褂,一點皺紋沒有,梳得烏光的頭發,配著那雪白的臉子,先就讓人有幾分歡喜了。這就笑著向他點了兩點頭道:“進來坐罷。”宋玉生進來,就在四奶奶剛才坐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了。他望了魏太太的臉色道:“你的顏色為什麽這樣不好看?”魏太太淡淡的一笑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玉生笑道:“你若把我還當你一個朋友的話,我勸你還是接受四奶奶的要求。你為什麽不願告小徐一狀,難道你還愛他嗎?”魏太太道:“笑話?我認識他,完全是四奶奶導演的。我愛他那一點,除非為了他有錢,可是他有錢,也沒有給我多少。”宋玉生兩手一拍,笑道:“這不結了。你認識小徐,是四奶奶的導演,現在你更應當聽四奶奶的導演。四奶奶為你導演這出戲,無非是要和你找條出路,現在你什麽沒有得著,白讓姓徐的占你一番便宜,不但四奶奶不服,連我也不服。”魏太太笑道:“你當然不服了。”說著,伸手在他臉腮上撅了一下。她是輕輕伸著兩個指頭撅他一下的,然而他臉腮上,就有兩塊小紅印。魏太太向他笑道:“你看,你還是個男子漢啦,輕輕的掏一把,你就受了傷了。”宋玉生笑道:“我就恨,我這一輩子不是女人,這年頭兒做男子沒有好處,凡事都落在下風。”魏太太笑道:“所以你愛唱青衣花旦的戲了。我這裏有好煙,來支煙罷。你是難得到我這屋子裏來坐坐的。”說著,她將放在**的手提包打開,取了一盒美國煙出來敬客。宋玉生立刻在小褂子袋裏,掏出一疊鈔票,悄悄的塞到她皮包裏去。魏太太取一支紙煙塞到他嘴裏,又親自擦著火柴,給他點著,笑問道:“你是怎麽回事。今天對我這樣的客氣。”宋玉生道:“我也是為你的前途呀!你現在是什麽辦法都沒有了,自己又愛花錢又愛賭,你不找條出路怎麽辦?依著我的意思,四奶奶叫你作的事,你實在可以接受。根本用不著你上法庭打什麽官司。隻要律師寫封信去,也就嚇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