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民國最“貴”作家書藏:紙醉金迷3

四 鑽石戒指

女子的眼淚,自然是容易流出來的,可是她若絲毫沒有刺激,這眼淚也不會無故流出來。魏端本現在這副情形下,讓太太看到了,自己也就先有三分慚愧,太太隻是哭,這把他埋怨太太探訪遲了的一分委屈,也就都丟得幹淨了。兩手扶著窗戶台,呆了一陣子,兩行眼淚,也就隨著兩眉同皺的當兒,共同的在臉腮上掛著。尤其是那淚珠落到一片黑胡茬子上,再加上這些縱橫的淚痕,那臉子是格外的難看了。魏太太擦幹了眼淚,向前走了兩步,這就向魏先生道:“並不是我故意遲到今日,才來探訪你。實在是我在外麵打聽消息,總想找出一點救你的辦法來。不想一混就是幾天。”魏端本心裏本想說,不是打牌去了?可是他沒有出口,隻是望著太太,微微的歎了一口氣。魏太太道:“你不用發愁,我隻要有一分力量,就當憑著一分力量去挽救你。你能告訴我怎樣救你嗎?”魏端本道:“這事情你去問我們司長,他就知道,反正他不挽救我出來,他也是脫不了身的。”魏太太到了這時,對先生沒有一點反抗,他怎麽說就這樣答應。魏端本叫她照應家務,照應孩子。他說一句,魏太太就應一句。說了一小時的話,魏太太答應了三十六句你放心,和四十八句我負責。最後魏端本伸出手來和她握了一握。魏太太對於魏先生平常辦事不順心的那番厭惡,這時一齊丟到九霄雲外去了。這就暗然點了兩點頭。她的眼淚水,在眼睛眶子裏就要流出來了。可是她想到這眼淚水流出來,一定是增加丈夫的痛苦,因之極力的將眼淚挽留住,深深的點了個頭道:“你……”她順著要保重的兩字說出來時,她覺得嗓子眼是硬了,說了出來,一定會帶著哭音,因之把話突然停止了。掉過頭去,馬上就走。但是走了三四步,究竟不肯硬了心腸離開,就回頭看上一次。她見魏端本直了兩隻眼睛的眼神,隻是向自己這裏看了來,這就不敢多看了,立刻回轉頭去又走。這次算走遠點,走了五六步,才回過頭來。但當她回過頭來,魏先生還是那樣呆望,她當然是不忍多看,硬著心腸,就這樣的出了院子。她心裏似乎是將繩索拴了一個疙瘩,非用剪刀不能剪開,又像胸裏有幾塊火炭,非用冷水不能潑息,但是她沒有剪子和冷水來應用,隻有默想著趕快設法,把丈夫營救出來罷。除了丈夫,誰還是自己的親人呢?她懷了這分義憤,很快的走出看守所。她心裏也略微有些初步計劃,覺著要找個營救丈夫的路線,隻有先問問陶伯笙,再問問參與秘密的司長。若是這兩個人肯說出營救辦法來,第二步再找得力的人。她打定了主意,很快的回家。她還不曾走到自己家裏呢,就看到陶先生住的雜貨店門口,站了一群人,而且是有男有女。其中一個女的給予自己的印象很深,那就是上次鬧抗戰夫人問題的何小姐。何小姐穿了件半新舊的藍布長衫,臉子黃黃的,頭上雖然是燙發,恐怕是多時未曾梳理蓬亂著垂到後肩上。陶氏夫妻和兩個穿西裝服的男子將她包圍了說話。魏太太走向前去,隻和他點了個頭,還未曾開口,那何小姐倒是表示很親切的樣子,帶著幾分愁容道:“魏太太,你看我們作女人的是多麽不幸呀。人家需要我們,就讓我給他洗衣燒飯,看守破家。人家不需要我了,一腳踢開,絲毫情義都沒有了。沒有情義,也就罷了,而且還要說我不是正式結婚的,沒有法律根據。”陶太太擠向前來,咦了一聲道:“我的小姐,你怎麽在街上說這種話?有理總是可以講得通的,到屋子裏去。我們慢慢說,好不好?”何小姐冷笑道:“屋子裏說,就屋子裏說。走罷。”他們男男女女,一窩蜂的走進雜貨鋪子裏去了。魏太太站在屋簷下出了一回神,覺得這雖是可以參考的事,但是自己丈夫在看守所裏,正需要加緊挽救呢,那裏有工夫管人家閑事,正是這樣的出著神呢,一位穿西服的男子,陪著一位穿製服的男子,匆匆的走到這門口來。那穿製服的男子,站住了腳,就不肯向裏走。穿西服的道:“張兄,我勸你不要猶豫,還是去見她把話說明罷。隻要她肯低頭,你夫人那裏我們作朋友的好說。反正隻要你居心公正,何小姐也不能提出太苛刻的要求。”張先生聽了他朋友的說話,臉色板得極其難看。他說:“老實講,原來我是偏袒著姓何的,可是她提出來的條件,教我無法接受。我內人千裏迢迢的冒著極大的危險,帶了兩個孩子來投奔我,她並沒有什麽錯處。叫我不理她,這在人情上說不過去。何況我有太太她是知道的,根本我沒有欺騙她。現在她要否認我有太太,把重婚罪加到我頭上,那簡直是跡近要挾。我是個窮光蛋,在社會上也沒有絲毫位置,她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反正我和她沒有正式結婚,法律上並沒有什麽根據。哼!她就要到法院裏去告我,也告我不著。”魏太太聽了這最後的一句話,不覺怒火突發,心想,這個人怎麽這樣厲害!